第590章 无人愿战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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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看清了陈演那个细微的动作。

他太明白这个当朝首辅在想什么了。

城守不住了，三大营烂透了。陈演现在琢磨的不是怎么替朝廷分忧，是怎么赶紧脱了这身绯袍逃出紫禁城，回自家的深宅大院里把金银细软藏好，再备上一份干干净净的劝进表，去彰义门外头迎接新的主子。

不光是陈演。

底下跪着的这二十多个二品、三品的堂官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在等散朝的钟声。他们留在宫里多待一刻钟，就觉得离鬼门关近了一步。

前段时间他想南迁，这群人哭着喊着“天子守国门”，逼着他留在死地；他想让百官捐饷，这群人宁肯把几百万两银子留给流贼，也不肯拿出一两银子来买军粮。

现在城要破了，他们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换个朝廷接着当官，只留下他这个大明天子，孤零零地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紫禁城。

推开王承恩搀扶的手，崇祯转过身，一步一步走回御案后，跌坐进宽大的龙椅里。

明黄色的常服铺散在椅面上，衬得他整个人只剩下一把枯骨。
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
干涩的笑声从崇祯喉咙里挤出来，越笑越大，最后震得胸腔生疼，惹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
王承恩连忙上前替他顺气，眼圈通红：“皇爷，您保重龙体啊……”

崇祯摆了摆手，止住笑声。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，看着殿外灰暗的天空，心底最后一点指望彻底灭了。

骂也没用，杀也没用。

这满朝的文武，这满城的勋贵，心早就死了。

“滚。”

崇祯开口，声音很轻，没有了方才的暴怒。

跪在最前头的陈演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陛下……”

“朕让你们滚！”

崇祯抬起手，抓起案头的铜镇纸扔下台阶，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，“回你们各自的衙门去！回你们各自的家里去！守城的事不用你们管了，大明朝的江山也不用你们操心了！滚！全都给朕滚出去！”

殿内安静了两息。

陈演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连掉在旁边的官帽都顾不上扶正，朝着上首胡乱磕了个头：“臣……臣遵旨！臣这就回内阁值房候命！”

说完，这位年过六旬的首辅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，撩起官袍下摆，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往下跑，动作比二十岁的后生还要利索。

有人带了头，底下跪着的二十多名堂官如蒙大赦。

冯元飙爬起身，连官靴被踩掉了一只都没工夫去捡，光着一只白布袜子跟在陈演屁股后头狂奔。礼部和工部的几个侍郎互相推搡着挤下丹陛，生怕跑慢了一步，上头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帝改了主意，拿他们的人头去祭旗。

杂乱的脚步声顺着汉白玉广场一路远去，穿过午门门洞，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诺大的皇极门前，转眼间空空荡荡。

北风卷着几片枯叶刮过金水桥，只有李国祯一个人还瘫坐在台阶下，抱着柱子低声抽泣。

崇祯坐在龙椅里，一动不动地看着空旷的广场。

王承恩站在御案旁，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，弯下腰，压低声音问：“皇爷，彰义门和平则门那边……还派人去传旨吗？”

崇祯没有回答。他缓缓转过头，视线落在殿角那幅巨大的九边舆图上，盯向了最南端被朱笔圈出来的“金陵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