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死人复生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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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案上的蜡烛淌尽了蜡油，铜扦上剩下一团焦黑的棉线，冒出青烟。

天光顺着槅扇的破洞斜斜照进来，落在汉白玉砖地上。金水桥外没有半点声息，昨夜散去的满朝文武，今早连一个递请安折子的都没有。

崇祯靠在龙椅里，身子陷在明黄色的锦缎中。整整一夜，他眼皮都没合拢过。两眼布满血丝，眼眶凹陷得吓人，嘴唇干裂出一道道细口子。

西直门外的炮响在五更天停了，换成断断续续的号角声。

那声音压着城墙传进紫禁城，听得人头皮发紧。

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，脚步极轻地踩过地砖，走到御案旁跪下：“皇爷，进两口热汤吧。昨儿到现在，您连一口水都没沾。”

崇祯看着那碗浮着参片的清汤，没有动弹。

城外是三十万流贼，城内是空荡荡的国库和躺着等死的三大营。喝参汤顶什么用？这大明的江山，难道能靠几根辽东的老参续下命来？

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跑步声。

一名守在午门内侧的随堂太监连滚带爬地撞开暖阁的棉帘，扑倒在地上，连头上的平巾都甩歪了。

“万岁爷！出……出大事了！”

王承恩脸色一沉，压低嗓门喝道：“下作东西！御前失仪，惊扰了圣驾，仔细扒了你的皮！”

“不是啊老祖宗！”小太监指着午门方向，两瓣嘴皮直哆嗦，“彰义门城楼上用吊篮放进来一个人，骑着快马直奔午门，口口声声喊着要见万岁爷！值守的锦衣卫本来要放箭，那人掀开兜帽……是杜公公！”

崇祯搭在扶手上的枯瘦手掌抽动了一下，直起腰身：“哪个杜公公？”

“宣府监军……杜勋！”

小太监把头磕在地上，“奴婢在司礼监认得他的模样，千真万确是他！他就站在午门外头，身上穿着素袍，连鞋面都磨穿了！”

王承恩手里的青花瓷碗晃了晃，几滴参汤洒在手背上。

杜勋？

二月初八居庸关送来的塘报白纸黑字写着，杜勋在宣府抱住猛火油自焚，拉着四万斤火药和数百流贼同归于尽，牌位才送进旌忠祠，侄子杜茂都荫了锦衣卫正千户！

死在宣府大火里的人，怎么可能走到了北京午门外？

崇祯从龙椅上站起来，两手撑在御案边缘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心里闪过猜忌，但随即被狂涌上来的念头压了下去。杜勋没死！那个敢点火药硬拼流贼的忠仆还活着！

在满朝文武弃他如敝履的时刻，一个死里逃生的忠臣冒死潜回京城，那是老天爷还没绝大明的路！

“宣！”崇祯嗓门干哑，带着破音，“快传他进来！”

王承恩不敢耽搁，快步走到殿门前，尖着嗓子朝外传唤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一个穿着粗布灰袍的身影跨过门槛。头上的网巾散乱，脸颊深陷，胡茬上沾着黄土和泥点，两只袖口磨得脱了线。

刚迈进暖阁，那人双膝一软，重重砸在地砖上，顺着地面一路往前膝行，头磕得咚咚响。

“奴婢杜勋……叩见万岁爷！万岁爷啊！”

哭嚎声撕心裂肺，听得人鼻酸。

崇祯绕过御案，快步走下丹陛，一把抓住杜勋干瘦的胳膊，用力往上提：“杜勋！真是你！快抬起头让朕看看！”

杜勋顺势抬起脸，满脸老泪纵横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：“万岁爷，奴婢没死成，奴婢罪该万死啊！”

崇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，心头酸涩难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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