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死人复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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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君子，在危难关头跑得比兔子还快。唯独这个内廷养出来的奴才，经历了宣府的刀山火海，还能赤着脚跑回紫禁城来见他。

“塘报说你在宣府点着了闯贼的火药库，与贼军同归于尽，尸骨无存。”崇祯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如何逃出来的？”

杜勋顺势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，衣襟上沾着泥灰：“回万岁爷的话，那夜贼军破了宣府东门，直扑城南武库。奴婢带着十几个贴身番子想去点火，可刚推倒火油桶，就被贼兵的大刀砍翻在地。武库确实炸了，把流贼几百号人全送上了天。奴婢被压在坍塌的砖石底下，闭气晕了过去，这才捡回一条狗命！”

这番话说得极顺溜，带着哭腔，听不出半点破绽。

崇祯听得眼眶发酸。

是真的。

那些领着朝廷高官厚禄的进士巡抚，遇事就投降、就逃跑。到头来，能在宣府跟流贼拼到只剩一口气的，果真还是他亲手挑出来的内臣！

“好，活着就好！”崇祯拍了拍杜勋的肩膀，胸中涌出一阵热意，“朕没看错你！朕已经给你加了司礼监秉笔，荫了你侄子做正千户。你既逃了回来，便留在朕身边，朕绝不负你！”

杜勋眼皮耷拉着，跪在地上没敢起身，嘴唇哆嗦了两下，眼底掠过一抹慌乱。

他不敢接这天大的皇恩。

他不是逃回来的。他是骑着李自成赏的高头大马，揣着大顺朝的通关铁牌，从彰义门城楼大摇大摆被吊篮放进来的。

“万岁爷……奴婢该死，奴婢今日进宫，不是逃回来的。”

杜勋把头埋得极低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，声音细若游丝。

崇祯脸上的喜色僵住了，按在杜勋肩头的手停在半空：“不是逃回来的？那你是怎么穿过城外流贼大营的？”
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的风声。

王承恩站在一旁，把头深深埋在胸口，两只手缩进袖筒，身子绷成了一块木头。

杜勋深吸了一口气，带着哭音喊道：“奴婢……奴婢是被李自成放进城的！”

崇祯的手猛地缩了回去，指节在袖子里握紧，居高临下地盯着杜勋的后脑勺：“李自成放你进城做甚？”

“贼首……贼首李自成，遣奴婢来给皇上递话，要……要跟朝廷议和！”

杜勋一口气把话喊了出来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
议和。

崇祯愣在原地，殿内伺候的王承恩也张大了嘴。

大明立国二百七十年，不和亲，不赔款，不割地，天子守国门，君王死社稷。现在流贼把大炮架到了城墙根底下，竟然派一个朝廷的监军太监进宫，来找大明天子议和！

“荒谬！李自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”崇祯蹲下身，两只手死死抓着杜勋的肩膀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，“他手握重兵，城内防务空虚，他为何要议和？！”

杜勋被抓得生疼，咬着牙回话，“万岁爷息怒！万岁爷容奴婢把话说完啊！”

杜勋扯着尖细的嗓子，语速飞快，“李自成抓了秦王、晋王两位宗室王爷，眼下全关在大营的囚车里！贼兵扬言，若皇上不肯谈，今日午时便在城门外，把两位王爷当众开膛破肚！”

崇祯胸口堵得生疼。

秦王、晋王，都是大明两百多年的宗室藩王。若是真在顺天府城楼底下被流贼当众屠戮，大明朝最后的脸面就彻底被踩进了烂泥里。

“他想要什么？”崇祯压住翻涌的气血，声音冷硬得像铁。

杜勋跪直身子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，观察着皇帝的神色：“李自成说了，他本是陕北饥民，起兵只为求活。只要皇上答应他三个条件，他便立刻退兵回河南，还愿替朝廷卖命。”

“哪三个条件？”

“第一，朝廷下明诏，割西北一带给大顺，敕封李自成为王，世袭罔替。”

杜勋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道，“第二，太仓出犒军银一百万两，充作大顺军将士的开拔粮饷。第三……受封之后，李自成愿为朝廷剿灭各路流贼，替朝廷出关平定辽东建奴。但听调不听宣，不奉召入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