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襄阳城外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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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知府衙门，正堂的石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青泥。

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，门轴在穿堂风里发出酸涩的呻吟。顾长平解下腰间的短解首，将桌案边缘翘起的一块木刺削平。他身上穿着青灰色的粗呢战袄，领口压着洗退色的旧铜扣，外面披着那件没染色的灰布大氅。

脚步声重重砸在门槛外。

赵石头挑开棉帘大步走进来，身上的黑皮甲满是黄土。他抬手扯下嘴鼻处防风沙的灰布巾，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干瘦面孔。

“爷，北边的消息到了。”赵石头把一个用桐油布包裹的短竹筒搁在桌案上。

顾长平手里的短解首停住，插在案几的裂纹里。他拿起竹筒，指腹抹过封口的生漆，挑出里面的细布条。

布条上的字迹是用烧焦的炭条磨成细灰写成的，只有干瘪的十二个字：

“三月初二城破，顺军入京，大内火起，天子下落不明。”

顾长平将布条翻过来，背面干干净净，没有官印，也没有任天一惯用的朱砂标记。

北京丢了。

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当。李自成从居庸关到破城只用了几天，京营烂得连几发像样的排枪都没放出来。至于崇祯，下落不明不过是混乱里的遮羞布，在乱军踩踏的大内，那位刚愎自用的皇帝逃不出去。

“任天一呢？”顾长平把布条按在油灯的火苗上，火舌卷起黑灰，飘落在地砖缝隙里。

赵石头双手按着膝盖蹲下身，揉着发酸的小腿肚子，“按照爷先前的交代，居庸关那边戏唱完，情报处的人就全部转入暗槽。眼下京城九门被刘宗敏的人卡死，暗桩只能听风，不敢往外递消息。想摸清皇城宫里的底细，还得等两天”
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
特别情报处处于蛰伏自保的状态，很多细碎的风吹草动传不过来。但只要知道北京城破了这个关键节点，大局的轮廓就已经摆在眼前。

李自成进了紫禁城，大顺的政权看似达到了顶峰。但均田免赋让顺军根本收不到半粒漕粮，几十万大军吃喝全靠拷掠京城勋贵。刘宗敏的夹棍能榨出银子，却榨不出麦子。

山海关的吴三桂退无可退，关外的多尔衮更不可能看着顺天府这块肥肉烂在流贼嘴里。

北方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靠墙挂着的巨大皮制舆图前。

目光从北直隶顺天府一路往南拉，经过保定、河间、德州，落在山东地界上。济南、泰安、兖州，这三座城池横在江北与京畿之间，卡死了运河的咽喉。

“刘泽清在济南缩了整整大半年。”

顾长平自言自语，手掌撑在冰冷的墙面上。

山东的刘泽清，去年在淮安被黄得功抢了嫁衣，军心涣散。如今就像一条护食的瘸腿野狗，把脑袋埋在济南府的高墙深沟后面。

崇祯没了，大明的法统彻底沉入水底。

南直隶文华殿里那个十五岁的朱慈烺，成了眼下江南唯一的合法外衣。但光有外衣不够，枪杆子必须把地盘牢牢扎透。

江淮人民军第一军两万步卒渡过淮河，前锋已经开进徐州。

徐州到兖州两百里，兖州到济南两百六十里。

“按行程，周成的第二军第三师，现在应该到了襄阳城外。”顾长平的手指从山东移开，横移向西，点在湖广襄阳的位置。

赵石头抬起头：“二月底周成来信，全军已经列装完毕，炮兵团的一百二十门新佛朗机也调校妥当。白旺在襄阳留了三万老营，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匪，硬碰硬，第三师能啃下来么？”

“啃不下来也得啃。”

顾长平眼神冷冽，“白旺是李自成留在南方的后背。只要拔掉襄阳，湖广全境就再没人能威胁江淮的西大门。周成性子沉，郑森懂算数，八千杆燧发枪加上实心弹，只要不贪功冒进，白旺的骑兵冲不开他们的线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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