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襄阳城外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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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，对赵石头下令：“传令全军，第一军各部在徐州休整两日。两日后辰时，全军开拔，顺着微山湖官道北进。”

顾长平大步走回桌案旁，拿起那柄精钢短解首，狠狠扎进舆图上济南的位置，“直上曲阜、泰安，七天之内，我要把火炮架在济南城的护城河外。刘泽清吃了朝廷这么多年的粮，该连皮带肉吐出来了。”

“得令！”赵石头抱拳，转头带起一阵冷风，冲出签押房。

……

湖广，襄阳城外十里，团山铺。

汉江从城北滚滚东流，春汛还未完全到来，江滩上裸露着成片的暗褐色芦苇茬子。

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，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草芽。

第二军第三师的大营就扎在这片开阔的坡地上。两万青灰色军服的士卒各司其职，没有喧闹和杂乱。外围三道壕沟深及胸膛，削尖的鹿角拒马交叉绑扎，将通往中军的土道死死封锁。

四十二门改良型佛朗机炮被推上了向阳的斜坡，粗黑的炮管盖着油布，斜指着襄阳北门的方向。

周成双手交叠，拄着那根磨出包浆的枣木拐杖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。

他的左腿在阜阳战役中被砸断了骨头，阴天下雨便泛着针扎般的钝痛。冷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军装下摆，领口的铜星在灰白的天光下沉静无光。

郑森踩着木阶走上高台，停在周成右后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
“师长，各团防线布设完毕。第一团控扼左翼官道，第二团在中军挖壕，第三团护住辎重车阵。”郑森展开夹板上的纸页，“炮兵团已经标定好了三个标定点，襄阳南门的石桥、东门外的砖窑，都在重炮有效射程之内。”

周成目光望着远方那座雄关古城。

城墙高大坚固，垛口森严。襄阳城头上，大顺军的蓝底玄字大旗迎风猎猎。

李自成的主力大军北上陕晋、直捣京畿，留给白旺的底牌并不寒酸。城中三万老营步骑，粮草充足，箭矢如山。

白旺没有出城搦战，甚至连试探性的骑兵袭扰都没有派出来。

“沉得住气。”周成吐出四个字，嗓音沙哑平直。

郑森看着襄阳紧闭的城门，低声分析：“大顺军在河南襄城吃过胜仗，白旺更是在汉江边上跟左良玉缠斗了大半年。他清楚咱们是庐州出来的正规军，不是那些一触即溃的卫所烂兵。他不出城，是打算借着襄阳坚城消耗咱们的火药和粮食。”

周成伸手按了按左腿膝盖，感受着骨缝里传来的沉重酸痛。

“白旺不是张献忠那种见粮就扑的野狗。”周成目光如铁，紧盯着城头的帅旗，“李自成把襄阳托付给他，他守的是大顺南方的根基。他知道咱们远道而来，必定不会打持久战。只要他把四门一关，拖到咱们沉不住气，贸然挺进，那时候就是他两万精骑出城收割的时候。”

郑森合上木板，眉宇间带着讲武堂学员特有的冷峻：“可惜，他不知道淮王给了咱们多少定装火药。”

周成转过头，看着身侧这个十九岁的年轻团长。

“别轻敌。”周成用拐杖在木台板上顿了一下，“白旺用兵求稳，我也求稳。两个求稳的人碰在一起，比的不是谁冲得猛，比的是谁的规矩更硬，谁的骨头在泥地里撑得更久。”

他望向襄阳城头，那里隐约出现了一队身披铁甲的骑兵，簇拥着一名将领登上城楼。

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周成知道，白旺正站在那里，冷冷注视着团山铺的营盘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周成收回目光，声音平缓得没有起伏，“全师不准出营邀战。白天挖壕，夜里枕枪。大炮不用掀油布，等大顺军的骑兵耐不住性子踏出吊桥，再让他们听听大冶的新铁是什么声音。”

郑森立正敬礼：“是！”

灰蒙蒙的天空下，襄阳古城与第三师的坚固大营隔着平原对峙。风穿过干枯的荒草，发出呜咽的哀鸣。

两个同样沉稳的统帅，在江汉平原的春寒里，将各自的刀锋压进了刀鞘深处，只等第一道裂痕在对手身上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