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7章 挖沟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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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城守备署签押房内，火盆里的木炭泛着暗红。

白旺坐在条案后，拿一块粗布慢慢擦拭佩刀上的油污。刀身宽厚，开了两道血槽，刃口磨得极薄。擦完刀，他顺手将布扔进炭盆，看着粗布卷曲变焦，冒出一缕青烟。

副将王进快步跨进门槛，抱拳沉声道：“大帅，各营人马已经按规矩换防。南门、东门各放了五千人，滚木、礌石全堆到了垛口下头。汉江北岸的水关也焊上了铁栅，江淮军的轻舟进不来。”

“城内的辎重大车呢？”白旺头也没抬。

“回大帅，依您的吩咐，三日前就打包妥当了。”王进压低声音，“八百辆大车，装了四万石炒米干粮、二十万两现银，还有老营家眷的细软。全停在西门瓮城和沿街民坊里，骡马槽头天天喂着精料，随时能套辕开拔。”

王进有些迟疑，往前挪了半步：“大帅，咱们襄阳城池坚固，粮草足能支应一年。城里光是老营精锐就有两万多，加上新编降卒，满打满算三万五千人。外头江淮军不过来了两万出头，刨去辎重辅兵，能战的撑死一万三四。咱们真要备着后路？”

白旺把佩刀推入鞘中，发出咔嗒一声脆响。

“你没去过九江，不知道顾长平手里那帮兵是什么路数。”

白旺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悬挂的汉水舆图前。

那场九江之战，大顺军四万老营正面推进，硬生生被江淮军两千多杆不用火绳的怪枪顶在五十步外。那种排枪打得跟打铁一样匀称，一排倒下，另一排立刻补齐，前头装的铁刺刀比长矛还扎手。

更别提那轰隆作响的快炮。

大顺军在河南灭孙传庭，靠的是人命硬填、骑兵两翼包抄。可碰上江淮军这种铁壳子阵型，冲上去多少骑兵，就得在阵前撂倒多少战马。那不是打仗，那是拿骨头去撞磨盘。

“顾长平的兵，不能按人头算。”白旺指节在舆图上的襄阳重重敲了两下，“来两万人，就顶得上旁人六万。城外领兵的周成，在阜阳拿一万顶住过袁宗第五万人。这是个属铁秤砣的，他敢把营盘扎在团山铺，就没打算空手回去。”

白旺转过身，脸色沉稳：“襄阳打得赢，自然要守；若是伤亡太大，拼光了老营骨血，这空城守着给谁看？李闯王进了顺天，天下大局在北边，不在南边。咱们这两万老营是大顺在湖广唯一的本钱。要是真咬不动，保全主力退往南阳，甚至退回洛阳，闯王怪罪不下来。”

王进打了个寒战，不再多言，低头领命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
“去传三道令。”

白旺竖起三根手指，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咬得极沉：

“第一，四门死闭，没有我的手令，不论敌军如何在城下搦战，敢开城门出一兵一卒者，立斩。”

“第二，把从德安带回来的铁炮全部分配到城楼角楼，每个炮位前头挂三层湿透的生牛皮帘子。江淮军的开花弹碎铁渣子多，牛皮帘子能挡去大半。”

“第三，南门瓮城设暗门，留三千骑兵披挂枕戈。若城外江淮军强攻梯次出现脱节，由你亲自带队冲杀一阵，占了便宜立刻缩回，绝不恋战。”

“得令！”王进抱拳，大步退了出去。

白旺独自立在签押房内。窗外隐隐传来江风穿过树梢的呼啸，他揉了揉眉心，合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。

打了二十年仗，从陕北饥民混到大顺果毅将军，他能活到现在，靠的不是狠，是谨小慎微。

……

天光破晓。

灰白色的晨光穿透薄雾，将汉江两岸的泥滩照得一片透亮。

襄阳南门城楼上，急促的铁板敲击声打破了清晨的沉闷。

一名哨官踩着石阶飞奔而下，甚至没顾得上抹去头盔上的露水，冲进城楼敌楼，单膝跪在刚刚起身的白旺面前：“启禀大帅！城外江淮军动了！”

白旺抓起佩刀，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城头马道。

垛口后的大顺军士卒已经全数就位，有的搭弓上弦，有的双手按着滚木。白旺伏在厚重的女儿墙后，顺着缺口往前望去。

五里外，团山铺的营地里没有擂鼓，也没有骑兵整队的嘶鸣。

甚至连江淮军标志性的青灰色线列方阵都没有摆出来。

放眼望去，城南开阔的麦田与干枯泥地上，漫山遍野全是在晃动的人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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