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7章 挖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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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批身穿青灰色土布短褂的士兵，把燧发枪整齐地架在后方两百步外的拒马后头。前头黑压压的一片人，全脱去了外袄，挽着衣袖，手里攥着沉重的铁锹和铁镐，在地面上挥汗如雨。

叮叮当当的铁器撞击石子声，顺着清晨的冷风传到了城楼上。

“他们在干什么？”王进揉了揉眼睛，满脸茫然，“没推云梯，没扎盾车，更没见撞木。这帮南蛮子大清早出营……在翻地？”

白旺双目微凝，脸色慢慢沉了下去。

那些人不是在翻地。

数千名江淮军士卒沿着襄阳南门外五百步的距离，以极快的速度横向挖开冻土。挖出来的黄土没有运走，而是直接堆在面朝城墙的一侧，很快堆起了一道半人高的土梁。

更诡异的是，土梁不是一条直线，而是挖成了一条条弯弯曲曲的折线，像一道道巨大的蜈蚣脚，歪歪扭扭地朝前延伸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主沟里已经能容纳整排士兵弯腰走动。挖土的兵卒连头都不抬，一锹接一锹往外甩泥。

每掘进十步，后头就有辅兵推着装满泥土的编织柳条筐填在两旁，夯实加固。

王进看着越来越近的土沟，有些发懵：“大帅，他们这是要挖地道？可襄阳城墙底下全是用巨石夯死的条石地基，深达两丈，连老鼠都钻不过来，挖沟能顶什么用？”

白旺双手死死按在粗糙的城砖上，掌心被冰凉的青砖硌得生疼。

“这不是挖地道。”

白旺声音沙哑，眼底闪过警惕，“这是把战壕往前推。他们在贴着地皮走。”

王进一愣。

“城头的红衣大炮，打得再远，也只能打平地上的活人。”白旺指着那道歪扭的土梁，“他们躲在沟里，炮弹砸过去，全砸在土埂上。等他们的土沟挖到两百步内，火枪手钻在坑里冲着垛口放冷枪，咱们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。”

他终于明白了周成为什么不出营搦战，为什么不扎云梯强攻。

第二军第三师根本没打算拿人命来硬撞襄阳的高墙。

他们是要用铁锹，一点一点把襄阳城外所有的开阔地全吃掉，把大顺军骑兵的冲锋路线全部切碎，最后把那些不用火绳的怪枪和快炮，稳稳当当送到城墙根底下！

晨风刮过城垛，带起一阵泥土的腥气。

城外四百步处，一截刚刚挖通的折壕拐角处，一面青灰色的三角小旗悄无声息地插上了刚堆起的土垄。

几名江淮军士兵靠在深达胸口的泥壁上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，掏出硬面饼大口嚼着，手里的铁锹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铁光。

王进喉头滚动了一下：“大帅……放炮轰他们？”

白旺盯着那道仍在不断延长的深沟，没有说话。

四百步外，零零散散的深坑和散落的泥堆，红衣大炮轰过去十有八九砸进烂泥里，白白浪费弹药。

可若是不轰，任凭这群属蚯蚓的南蛮子继续挖下去，三天之内，这道泥土铸成的绞索，就会套死在襄阳南门的脖子上。

“让骑兵出城冲一阵？”王进按着刀柄，有些急躁。

“冲？”白旺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你睁开眼看看，那道斜沟后头藏了多少火铳手。只要吊桥一落，马蹄刚踩上泥地，沟里冒出来几百排铅弹，你拿什么给死去的弟兄收尸？”

王进闭了嘴，看着城外那条不断向前爬行的黄土长蛇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白旺直起身，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。

“去把大营里的将军炮推上来。”白旺下令，语调没有起伏，“不用实心弹，全换散弹和碎铁渣。派神射手进角楼，只要土沟里有人露头，就给我往下射。”

他目光越过漫长的人工沟壑，望向极远处的团山铺营盘。

在那里，周成的指挥高台上，依旧平静如水。

这把刀子不是横着砍过来的，它是贴着骨头，一寸一寸往里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