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闷雷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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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点火！”

王进手里的令旗朝下一劈。

襄阳南门城头上，十几门大将军炮同时震动，黑烟夹杂着火舌喷出垛口。装满碎铁片与铅子的散弹在空中炸开，迎面泼向三百步外的黄土沟壑。

铁渣子砸在夯实的土梁上，打得泥块四处飞溅，柳条筐被撕开一道道口子。

沟底连半声惨叫都没传出来。

在城头火光亮起的前一刻，沟沿上的哨兵已经吹响了竹哨。挖土的江淮军士卒把铁锹往身前一插，缩着脖子蹲进深及胸口的壕沟底部。飞溅的碎铁贴着他们的头皮掠过，钉进后方的泥壁里，只落下一蓬黄土。

硝烟刚散，竹哨声再起。

蹲在沟底的兵卒抖落肩头的浮土，抄起铁锹，继续将锹头踩进潮湿的泥地里，一锹接一锹往外甩泥。

“他娘的，全是属地鼠的！”

王进一拳砸在女墙砖石上，探出半个身子往下骂，“打了三轮，连根毛都没蹭着！他们把泥筐子垒了三层，散弹根本打不穿！”

白旺站在敌楼阴影里，双手拢在铁甲袖口内，盯着城下那条已经推进到两百五十步的折线土沟。

大顺军的火炮居高临下，本来占着地利。可江淮军根本不给他们瞄准活人的机会。那条沟挖得极刁钻，每隔十步就拐一个弯，哪怕有一颗铁弹凑巧落进沟里，也被两侧厚实的泥墙挡住，伤不到拐角后头的人。

城头上的红衣重炮威力再大，打出来的实心铁弹落在泥埂上，顶多砸出一个两尺深的泥坑，泥土把冲击力全吸了进去，根本伤不到拐角后面的战兵。

散弹更是无用。

没有足够的高度俯瞰壕沟底部，大顺军的火炮射角被死死卡在平射与仰角之间。只要距离拉近到三百步内，城墙根下的死角就会越来越大。

“他们不是泥鳅。”白旺语速放缓，“他们是铁耗子。”

他看出来了，周成根本没把大顺军的城防火器放在眼里。

这种近乎赖皮的挖法，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襄阳守军：我知道你有炮，我也知道你有箭，但只要我的战壕贴着地皮往前爬，你的城防优势就会被一寸寸磨平。

“别浪费火药了。”白旺开口，声音平直，“传令炮手停火。把神射手调上来，盯死沟口。”

“停火？大帅，再让他们挖下去，天黑前就能摸到护城河边上了！”王进急得转过身，“不如让末将带两千铁骑从东门绕出去，沿着土沟侧面冲杀一阵。他们躲在沟里防得住炮，防不住战马跳沟砍脑袋！”

白旺看都没看他，抬手指向团山铺高坡：“你往那边看。”

王进顺着手指望去。

在掘土兵卒后方两百步的开阔地上，三个步兵团早就列成了严整的青灰色方阵。前排火枪手半跪在地，三棱刺刀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铁林。方阵两侧，几十门盖着油布的野战炮已经摘下了炮衣，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襄阳东门和南门的出城通道。

那是周成摆好的口袋。

只要襄阳城门敢开一条缝，大顺军的骑兵刚踏出吊桥，就会撞上严阵以待的排枪和快炮。

周成用几千把铁锹逼着白旺做选择：要么眼睁睁看着战壕推到城墙根，要么拿精锐骑兵的命去撞火枪阵。

“周成是个精细人。”白旺收回目光，心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，“顾长平能让他驻守武昌，靠的就是不犯错。咱们出城，正中他的下怀。”
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？”王进咽不下这口气。

“等。”白旺转身走下马道，“让西门瓮城的骡马队备好。襄阳……怕是守不到端午了。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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