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8章 闷雷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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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山铺高台。

“白旺停手了。”周成用拐杖底端敲了敲脚下的木板，“这人做买卖算得精，不见兔子不撒鹰。换作左良玉，这会儿早把内库的火药搬上来听响了。”

郑森握着炭笔，在摊开的草图上划下一道横线，将硬夹板递过去：“师长，第一道堑壕已经推到三百二十步。方才顺军八门将军炮的射界与盲区，学员队测算完毕。他们的炮车靠木楔垫高调整俯仰，南门二十四门大炮，能打着斜向战壕的，只有东角楼两门和正楼三门。”

周成垂眼扫过图纸上的红圈。讲武堂的学员不用眼力估摸，百步内的泥坑、树桩乃至城砖缺口，全被他们折算成了纸面上的尺丈。

“你的炮兵团，何时进坑？”周成问。

“掘进排已在三百步线挖出两个下沉炮垒。”郑森合上夹板，“每个炮垒容六门改良佛朗机。泥壁深四尺，前头用圆木与双层沙袋垒了胸墙。城头除非把重炮架到天上去垂直往下砸，否则散弹碰不着炮身。”

周成点点头：“去办，让白大帅尝尝咱们江淮军火炮的威力。命令炮手，专抠他们的垛口和炮眼，把城头的眼睛弄瞎。”

“是。”郑森立正敬礼，转身下台。

两刻钟后，城外原野上的动静变了。

一支支火炮小分队推着低矮的双轮车，顺着弯曲的深壕，将拆散的炮管、车架与弹药箱送入前线地堡。官道上空无一人，三百步外的两处土包后，却竖起了几根校准仰角的小木桩。

王进扶着女墙缺口，盯着那两处生黄土堆：“大帅，他们把炮埋进地里了。”

白旺盯着土包后隐约露出的乌黑铁口，转身下令：“扯牛皮帘，推盾车堵死箭窗。”

城楼上的顺军扯紧悬挂在垛口前的湿牛皮，辅兵推来实木盾车，将箭窗封死。

城外三百步的下沉土垒后，腾起几缕青烟。

砰！砰！砰！

几声脆响传开。改装后的子母炮由软铅皮垫圈锁死火药气体，十二枚铸铁开花弹斜飞上天，越过女墙顶端，落向挂着牛皮帘子的炮眼。

轰！

泥土与碎瓦在城头翻卷。

两发开花弹撞上南门东侧角楼，砖石崩裂。铁屑混着气浪，将角楼里的顺军炮手掀翻在地。湿牛皮挡得住正面平射的实心弹，却防不住炮弹在头顶三步处凌空爆开。气浪撕开牛皮，弹药里的硫磺与桐油溅上干燥的箭箱，火苗蹿起三尺高。

城外壕沟深处，郑森站在齐胸深的泥壁旁，抬手下压：“换子铳。”

两名炮手用冷水浸湿的厚布裹住发烫的母铳，拔出空管。副炮手将填好药包与铁丸的新子铳塞入膛室，铁楔敲紧，炮口重新抬起。

前后不过十息。

城头的烟雾尚未散开，第二轮十二发实心生铁弹已经砸到。

铁球撞上木质盾车，碗口粗的硬木折断，推车的两名顺军老卒臂骨断裂，倒在马道上。一门刚推到缺口的顺军将军炮尚未装药，轮轴便被铁弹砸中，半米高的铁轮崩碎，千斤炮身歪倒在地，压塌了两块铺地青砖。

王进拉住身边一名差点摔下马道的亲兵，退到内侧墙根下，抹了一把脸上的碎木屑：“大帅，是子母快炮！”

白旺站在屋檐阴影里，一块碎瓦擦着他的铁盔落下，在脚边摔成几瓣。他看着城外三百步处的土包，手掌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。

城头的守城炮装药量大，炮身无法下压。炮弹打出去，只会越过壕沟落在后方空地上；若是强行垫高炮尾，木架便会卡死在马道砖石里。

江淮军卡死在城防火炮的射界盲区里，用子母炮一轮接一轮地敲碎城头的掩体。

不到半个时辰，顺军布置在城头的二十四门大炮被砸毁六门，东角楼塌了半边，碎砖烂木堵死了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