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9章 撤兵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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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的炮声停了。

硝烟顺着江风往北飘散，露出南门城头犬牙交错的垛口。原本立着红衣大炮与将军炮的六个炮位，眼下成了六个坍塌的碎砖坑。两门炸断了耳轴的生铁炮管斜插在烂木堆里，炮口还往外冒着黑烟。

几名被铁屑刮中面门的顺军炮手躺在马道内侧，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眼眶打滚。

王进从墙根底下爬起来，抖落铁甲缝隙里的碎砖渣子。他拔出腰刀，冲着缩在台阶口的辅兵吼道：“愣着干什么！把备用的千斤顶抬上来，把东头那四门没坏的炮挪个窝，垫高炮尾往下轰！”

辅兵们你看看我，没人敢迈步。方才那两刻钟的连环快炮，江淮军的铁弹跟长了眼睛一样，专往冒烟的炮眼和盾车缝里钻。谁往垛口前头凑，谁就是一滩烂肉。

“谁敢退后半步，老子现在就劈了他！”王进眼珠子通红，提着刀就要往前冲。

“把刀收起来。”

白旺从坍塌了一半的敌楼屋檐下走出来。他头顶的铁盔被碎瓦砸出一道白印，护心镜上沾着半截飞溅过来的烂肉。他伸手把那块烂肉抹掉，在战袄下摆上擦了擦手。

“大帅，对面停火了，肯定是在给炮管散热！”王进咬着牙，刀尖指着城外三百步处的土包，“咱们趁现在把城内备用的八门虎蹲炮推上来，居高临下跟他们换命！”

“换命？”白旺走到一扇被打穿的实木盾车旁，用脚尖踢了踢断裂的硬木横梁，“人家的炮埋在地下四尺深的泥坑里，你的一打过去，除了给人家添几斤废铁，还能换谁的命？”

王进张了张嘴，哑了火。

白旺走到城垛缺口边缘，侧着身子往下看了一眼。

三百步外的下沉炮垒里，江淮军的炮手正提着水桶往炮管上浇水，白汽腾起一人高。而在更近的两百步位置，那条呈折线推进的黄土壕沟没有半点停歇。上千把铁锹上下翻飞，潮湿的新土不断被甩上沟沿，距离护城河只剩下最后一百二十步。

“传我的令。”白旺退回马道中央，声音不高，“把城头上剩下的十八门铁炮，全部卸下车架，用滑轮吊下马道，装车拉去西门。”

王进愣在原地：“大帅，把炮撤了，这南门拿什么守？”

“不仅炮要撤，人也撤。”白旺看着马道上横七竖八的伤兵，“守城的老营弟兄撤下去一半。城头上只留五百名弓手和滚木手，躲在女墙拐角和藏兵洞里，听见

“大帅！”王进跨前一步，压低了嗓门，“您这是要把南门让出去？闯王走之前可是下了死令，让咱们扼守襄阳，防备江淮军北上掏后路！”

“留着两千人站在垛口后面，那是扼守襄阳吗？那是给周成的快炮当活靶子。”

白旺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周围几十名浑身带伤的老营兵。这些人跟着他从陕北一路砍到湖广，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骨血。

“江淮军的战壕天黑前就能挖到护城河边。明天一早，他们把那几十门子母炮推进到一百步内，抵着城墙根平射。到那时候，别说垛口，连整个南门箭楼都得被他们削平。”

白旺蹲下身，亲手将一名断了小腿的年轻炮手扶起来，交到后面的医官手里，“老营的弟兄是拿来在战场上砍人的，不是站在砖头堆上等着被铁弹砸成肉泥的。”

那名断腿的炮手眼圈一红，咬着嘴唇没哼出一声，任由医官将他背下马道。周围的老卒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，原本因为挨炸而浮躁的喘息声平复下来。

王进看着这一幕，喉结滚动了两下：“大帅的意思是……咱们走？”

“襄阳守不住了。”白旺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，话语里听不出半点波澜，“周成带着两万人来，手里全是那种不用火绳的快枪和打不完的开花弹。咱们硬顶，撑不过五天，三万弟兄还得折进去大半。趁着他只围了南门和东门，西门去邓州的官道还通着，今晚三更，全军拔营北上。”

“那这襄阳城，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姓周的？”王进一拳砸在城砖上，“城里还有十几万石带不走的陈粮，还有咱们修了一整年的兵坊和营房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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