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0章 襄阳大火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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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天。襄阳西门。

包着棉布的铁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八百辆装满粮草与铜铁的辎重大车排成长龙，顺着敞开的城门洞往外挪。

白旺骑在马背上，停在瓮城门洞侧面的阴影里。

两万多名大顺军老营步卒扛着长矛，沉默地跟在车队两侧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马蹄裹着麻布踏在泥地上的闷响，以及甲叶偶尔碰撞的轻音。

王进骑马从城内赶出来，马鞍旁挂着两个空火油桶。他勒住缰绳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：“大帅，都布置妥了。常平仓、府衙、铁匠坊，还有南门瓮城往北的三条主街，全泼了猛火油。三百处火药捻子全接上了慢火香，半个时辰后准炸。”

白旺看着最后一队伤兵扶着板车走出城门，点了点头：“南门那两千降卒呢？”

“还在城头上抱着火盆烤火呢。”王进嗤笑一声，“末将让人给他们送了十坛掺水的烧刀子，还有几百斤死马肉。这帮原左良玉手底下的烂兵，有肉吃有酒喝，连西门这边的车轮声都没听见。”

白旺调转马头，望向城外漆黑的邓州官道。

他在襄阳经营了一年，修工事、囤粮草、练新兵，本想着替大顺守住这南方的门户。可周成只用了两天，几千把铁锹加几十门子母炮，就把他苦心经营的城防磨成了一张废纸。

在绝对的火器代差面前，人命和城墙都不值钱。硬守下去，除了把这三万老营骨血填进汉江，没有任何用处。

李自成已经进了北京，大顺的根基在北方。只要人还在，枪还在，丢一座襄阳算不得伤筋动骨。

“走吧。”白旺磕了一下马腹，“前锋营开道，后队每隔五里撒一层铁蒺藜。周成是个精细人，看见城里起火，天亮前绝不敢派兵深追。”

大军顺着官道没入夜色。

两刻钟后，死寂的襄阳城内，南门内街的一间绸缎庄里，一截慢火香即将烧到了尽头。

……

团山铺，江淮军第三师前线壕沟。

第一道堑壕已经挖到了襄阳护城河边二十步。泥土腥气混着河水腐烂的水草味，在夜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郑森蹲在齐胸深的泥沟里，后背靠着潮湿的土壁，手里捏着一块冷硬的杂粮饼，一口一口慢慢嚼着。在他身边，几百名火枪手裹着青灰色的棉大衣，把燧发枪抱在怀里，闭着眼睛靠在柳条筐上打盹。

枪管前端的三棱刺刀全部卡死在卡槽里，泛着乌青的冷光。

一名负责听风的侦察兵顺着弯曲的交通壕猫腰跑过来，停在郑森面前，压低嗓门道：“郑团长，不对劲。”

郑森把最后一口杂粮饼咽下去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刚才把耳朵贴在护城河边的冻土上听了半个时辰。”侦察兵指了指北面，“城头上虽然还在敲梆子，火把也亮着，可城里头有股子闷响。像是成百上千辆重车在压路，方向是往西边去的。”

郑森眉头一皱，抓起挂在胸前的单筒铜镜，踩着泥壁上的脚窝探出半个脑袋。

南门城头上，几十支火把插在女墙垛口上，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几个穿着大顺军号衣的人影正抱着长矛，在马道上来回走动。每隔一刻钟，木梆子就会敲响两声，规矩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太规矩了。

白天挨了子母炮两刻钟的轰炸，城头塌了半边，按理说守军夜里必定要抢修工事、搬运伤兵，城内应该乱作一团才对。可眼下除了那几个走动的人影，整座襄阳城安静得像座死墓。

郑森心头猛地跳了一下。白旺根本没打算打巷战，这头老狐狸在跑路。

他缩回壕沟，转身抓起挂在腰间的铁皮喇叭，刚要让传令兵去后方高台通报周成，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。

北风里，除了泥土和河水的腥味，突然多了一股刺鼻的火油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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