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地火焚城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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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，他们只前进了不到五里。

“铁牛，你看！”格日勒突然指向东南方向。

铁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——那是苏合大军来时的方向。在远处的一道山脊上，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黑色的、蠕动的线。那是正在行军的队伍，人数不少，看样子至少有两三百人。

“是苏合的后队？还是……回撤的部队？”阿尔斯楞眯起眼睛。

诺敏趴在地上听了片刻，脸色骤变：“是回撤的！他们在跑！跑得很急！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更加清晰的声响——不是雪崩的轰鸣，而是人的呐喊、马的嘶鸣，还有……枪声？

铁牛猛地明白过来：“雪崩阻断了他们的归路！苏合的主力被困在山里了！”

这个判断很快得到了证实。那支正在狂奔的队伍突然发生了混乱——前方似乎发生了塌方或雪崩，堵住了去路。队伍停滞、拥挤，然后有人开始向两侧的山坡攀爬，试图绕路。但山坡上的积雪在震动下再次崩塌，将数十人瞬间吞没。

惨叫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。

“报应……”格日勒咬牙道。

铁牛没有感慨的时间。他注意到，那支队伍中有部分人开始转向，朝着他们这个方向——也就是营地的方向——移动。显然，前路被阻，他们打算先退回营地，或者……攻下营地据守？

“加快速度！”铁牛低吼，“必须在他们之前赶回营地！”

七个人在雪地里拼命奔跑。怀中的火绒草越来越烫，仿佛在催促，又仿佛在预警。

三十里路，生死时速。

营地内，火油燃起的屏障终于熄灭了。

苏合的军队发起了总攻。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，也不再是驱赶土匪当炮灰。前旗最精锐的“铁蹄队”亲自上阵——这是一支全部由老兵组成的突击队，每个人都配备短枪、马刀和手榴弹，擅长近身搏杀。

“放箭！放箭！”巴图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几乎发不出声。

箭矢落在铁蹄队的重甲上，发出叮当的脆响，效果寥寥。这些老兵举着包铁的木盾，低头冲锋，速度极快。墙头的守军投下滚木擂石，砸倒了几个，但更多的敌人已经冲到了墙根下。

搭梯，上墙。

第一把刀出现在墙头时，巴图知道，最后的时刻到了。

“铁血队！死战！”他举起弯刀，第一个冲向那个缺口。

刀光闪过，血溅三尺。巴图斩翻了第一个爬上墙的敌人，但第二个、第三个接踵而至。铁血队的老兵们沉默地迎上去，用身体挡住缺口。没有呐喊，只有刀锋切入肉体的闷响、骨骼碎裂的脆响、垂死的喘息。

巴图连续砍倒了三个敌人，左肩也中了一刀。皮甲被劈开，鲜血浸湿了内衬。他后退半步，喘着粗气，看向墙外——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，无穷无尽。

“统领！”一名铁血队员浑身是血地退到他身边，“东墙……东墙也有敌人上来了！守不住了！”

巴图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。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战士。最后，他看向营地后方——那里有一条密道，是当年老狼王秘密开凿的，直通后山一处隐秘山谷。知道这条密道的，整个左旗不超过十人。

是时候了。

“传令！”巴图的声音平静下来，“所有伤员、妇孺、萨满奶奶和少主，立即从后山密道撤离。铁血队留下断后。”

“统领！”周围的战士都红了眼睛。

“执行命令！”巴图的刀指向主屋，“阿尔斯楞留下的那两个‘夜不收’，你们负责带路。格日勒的副手，你带队护卫。记住，无论听到什么，不要回头，一直走到山谷，然后等铁牛他们汇合。”

“那您……”

“我？”巴图笑了笑，脸上沾着血，笑容狰狞，“我是左旗统领。左旗的规矩——旗在人在，旗亡人亡。”

他转身，面向再次涌上墙头的敌人，举起弯刀：“铁血队！今日，我陪你们死在这里！让苏合看看，什么叫狼族的骨头！”

“杀——！”

最后的二十余名铁血队员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。那不再是人类的呐喊，而是困兽濒死、要与猎人同归于尽的咆哮。

巴图率先冲入敌群，刀光如匹练。

在他身后，主屋的门打开，萨满奶奶的学徒背着昏迷的陈箭冲了出来，在几名战士的护卫下，冲向营地后方的马厩——密道入口就在马厩的地板下。

墙头的厮杀声、爆炸声、惨叫声，成了他们逃亡的背景音。

没有人回头。

因为回头，就会看到巴图最后的身影——他浑身是血，站在墙头的缺口处，一人一刀，挡住了数十名敌人的冲锋。在他脚下，尸体堆积成小山。

直到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炸开。

火光吞没了那个身影。

铁牛七人翻过第二道山梁时，看到了营地的火光。

不是篝火，是燃烧的建筑。浓烟滚滚升起，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如同黑色的墓碑。

“晚了……”格日勒跪倒在雪地里。

铁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，怀中的火绒草烫得他胸口生疼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——火光集中在营地前半部分，后半部分尤其是马厩区域，似乎还没有完全被火势波及。

而且……没有喊杀声了。

战斗结束了。

“走。”铁牛的声音冰冷，“去后山密道出口。如果还有人活着，一定会从那里撤。”

七个人转向，沿着山脊向营地后方迂回。这次他们不再隐蔽，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。雪地上到处是杂乱的脚印和血迹，有向营地去的，也有从营地出来的——是溃散的守军？还是追杀出来的敌人？

在一个岔路口，他们遇到了第一波活人。

是五个前旗的士兵，正在雪地里翻找什么——看样子是在搜捕逃散的左旗伤员。铁牛甚至没等对方反应，抬手就是一弩。阿尔斯楞和格日勒同时出手，五个人在数息内变成了尸体。

“补刀，搜弹药。”铁牛命令简洁。

从尸体上，他们搜出了二十多发子弹和两颗手榴弹，还有半袋炒米。更重要的是，从一个军官模样的尸体上，找到了一张简易地图——上面标注了苏合军队的部署和……后山几处可能的撤离路线。

其中一条，用红笔打了个叉。

“他们知道密道。”诺敏脸色难看，“至少知道大概方位。”

铁牛看向那条被标记的路线，又抬头看了看天色——已经过了正午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，又要下雪了。

“走。”他收起地图，“在他们封锁所有出口之前，找到我们的人。”

队伍再次出发。这一次，气氛更加凝重。每个人都清楚，他们可能在密道出口遭遇的，不是失散的同伴，而是苏合设下的伏兵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三十里外的白头峰，还在不时传来崩塌的闷响。大地微微震动，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垂死挣扎。

铁牛摸了摸怀中的火绒草，又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吊坠。

大哥，你一定要活着。

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