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雪夜求生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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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日勒看着铁牛，这个憨直的蒙古汉子眼眶发红，最终重重一点头：“好！我带他们走！但你们……你们一定要活着！”
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然后转向萨满奶奶：“奶奶，您跟格日勒走。您的伤也需要休养。”
萨满奶奶看着铁牛，良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好。但你们记住——藏身之处，必须绝对隐蔽，靠近水源，背风，最好有第二出口。火不能生大，烟要用湿布过滤。少主的药，我配好七天的量，每天一副，不能断。还有……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：“这里面是最后一点‘地血石’粉末。如果少主伤口恶化，或者高烧不退，用温水化开涂抹心口。记住，这是最后的手段，用了……就没了。”
铁牛郑重接过皮袋，贴身收好。
分兵的决定做出后，洞内立刻忙碌起来。
能带走的物资被重新分配：大部分炒米和肉干给北上的队伍，铁牛只留下三天的量——他说三天内能找到新的食物来源。药品分成两份，重伤员需要的金疮药、消炎粉优先给铁牛这边，因为巴图的伤口随时可能恶化。
三个战士决定全部跟随格日勒——他们需要护卫力量。阿尔斯楞主动要求留下，他的弩和追踪技术在这种躲藏战中更有用。
夜幕完全降临时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格日勒的队伍将趁着夜色出发，在雪停之前尽量远离这片区域。铁牛和阿尔斯楞则需要等到后半夜，寻找新的藏身点——冰瀑附近不能再待了，这里迟早会被发现。
临别前，铁牛来到巴图身边。
这位统领的呼吸更加微弱了，但眼睛却睁开了。他的瞳孔依旧涣散，但当铁牛握住他的手时，那只满是老茧的手，突然用力回握了一下。
“巴图统领……”铁牛低声说。
巴图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：“……旗……”
铁牛听懂了。他俯下身，在巴图耳边说：“左旗的旗，我会守住。少主，我会救。您放心。”
巴图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然后，他的眼睛缓缓闭上，握住铁牛的手，也松开了。
铁牛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不动。直到萨满奶奶走过来，探了探巴图的鼻息，又摸了摸他的颈脉。
“他走了。”萨满奶奶的声音平静，“走得很安详。”
洞内响起压抑的抽泣声。几个老兵别过脸去，肩头耸动。
铁牛缓缓松开巴图的手，为他拉好皮袍，盖住脸。然后起身，走到陈箭身边。
陈箭依旧昏迷着，但脸色似乎又好转了一些。铁牛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不烫，这是好迹象。他小心地将陈箭背起，用皮索固定好。
“走吧。”铁牛对阿尔斯楞说。
阿尔斯楞背起不多的行囊，里面装着药品、食物和那株剩余的火绒草根茎。
格日勒带着其他人已经等在洞口。两个队伍在冰缝中最后一次对视。
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眼泪。
格日勒对铁牛重重点头，然后转身，带着十五个人消失在风雪中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则转向另一个方向——他们需要先离开冰瀑区域，然后往东南方向走。那里有一片乱石岗，诺敏曾提过，乱石岗深处有许多天然石缝和洞穴，适合藏身。
风雪呼啸，能见度不足十步。
阿尔斯楞在前面探路，每一步都用木棍试探雪层。铁牛背着陈箭跟在后面，脚步沉稳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们三个人的命，就系在自己每一步的选择上了。
身后，冰瀑岩洞里的篝火已经熄灭。
巴图的遗体留在那里，裹着皮袍，像一个沉睡的战士。
或许有一天，当冰雪融化，当战争结束，会有人找到他，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。
但现在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挣扎。
活下去。
乱石岗位于两座山峰之间的鞍部，是一片方圆数里的乱石堆积区。巨大的岩石不知何年何月从山体崩落，杂乱堆叠，形成无数缝隙和空洞。夏季这里是毒蛇和野兽的巢穴，冬季则被积雪覆盖，安静得可怕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在风雪中跋涉了一个多时辰，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乱石岗边缘。
雪停了，但风依旧凛冽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借着微光，他们看到一片狼藉——乱石岗靠近白头峰的一侧，明显受到了崩塌的波及。几块房子大小的巨石被从山上滚落的雪崩推着，碾过了这片区域，留下深深的沟壑和破碎的岩石。
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：新的痕迹覆盖了旧的痕迹，即使苏合的人追到这里，也很难分辨哪些脚印是新的，哪些是崩塌前就存在的。
“找背风处，最好有顶盖。”铁牛低声说。
阿尔斯楞点头，两人开始在乱石堆中搜寻。这里的洞穴很多，但大多数要么太小，要么不隐蔽，要么就是通风太差——他们需要生火煮药，通风差会一氧化碳中毒。
找了半个时辰，就在天色大亮时，阿尔斯楞发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。
那是一块巨大的、倾斜的岩石，下方形成一个天然凹槽。凹槽开口朝南，背风。更妙的是，岩石上方还有一块突出的石板，像屋檐一样遮住凹槽入口，从外面看，这里只是一道普通的岩缝。但钻进去后，里面空间足够三个人躺卧，高度也能让人坐直。
“这里。”阿尔斯楞清理掉入口处的积雪。
铁牛背着陈箭钻进去，将陈箭小心放在铺好的兽皮上。阿尔斯楞在外面用雪块和枯枝做了简易伪装，只留一个不易察觉的通风口。
洞穴内比外面暖和得多，至少没有刺骨的寒风。铁牛检查了陈箭的情况——呼吸平稳，脉搏虽然弱，但节奏稳定。他取出萨满奶奶配好的药包，拿出一份，用雪水化开。
药很苦，陈箭在昏迷中下意识地抗拒。铁牛捏开他的嘴，一点点灌进去。大部分药汁流了出来，但至少有一小半被咽下去了。
“我去找柴火和吃的。”阿尔斯楞说，“你守着。”
铁牛点头，将弩递给阿尔斯楞：“小心。”
阿尔斯楞出去了。铁牛坐在陈箭身边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，感受着洞穴内逐渐升起的温度——那是三个人体温汇聚的结果。
他看向陈箭沉睡的脸，又看向洞口方向。
七天。
他们要在这片乱石岗里，躲藏七天。
而苏合的人，此刻可能正在漫山遍野地搜索他们。
铁牛握紧了砍刀。
来吧。
只要我还活着，就没人能伤害大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