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猎人与猎物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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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在洞穴外停了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同时屏住呼吸,手各自握紧了武器。洞穴内只剩下陈箭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,以及铁罐下火苗细微的噼啪声——阿尔斯楞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用湿皮子盖灭了明火,只留炭火维持药罐的温度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更近了,就在洞穴入口那块伪装岩石的外侧。铁牛甚至能听到来人的呼吸声,粗重而带着白气,显然在雪地里走了很久。
阿尔斯楞缓缓举起弩,箭尖对准入口。铁牛则拔出砍刀,身体低伏,做好了近身搏杀的准备。如果进来的人多,他们会先用手榴弹——虽然这会暴露位置,但别无选择。
但脚步声没有继续靠近。
外面的人似乎停在了入口处,铁牛听到积雪被踩实的声音,还有……撒尿的水声。
是个哨兵,在这里方便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紧张。但谁也不敢放松——万一这个人发现了伪装的破绽呢?
水声停了。外面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,是蒙语,铁牛没听清。接着是系腰带的声音,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——这次是远离。
两人依旧一动不动,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风声里。
又等了一炷香时间,阿尔斯楞才缓缓移动到入口侧边,透过伪装缝隙向外望去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新鲜的脚印,从西边来,向东边去。脚印在洞穴入口处有个明显的停顿,然后继续延伸。
“走了。”阿尔斯楞压低声音,“一个人,应该是搜索队的哨兵。”
铁牛松了口气,但眉头却皱了起来:“搜索队已经推进到这么近了。明天……他们一定会搜得更仔细。”
阿尔斯楞点头,回到洞穴深处,重新掀开铁罐上的湿皮子。炭火还在,药罐里的汤药保住了。他添了几根细柴,让火苗重新燃起。
“我们得换个地方。”铁牛说,“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”
阿尔斯楞看向昏迷的陈箭:“可是少主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牛打断他,“但留在这里,一旦被发现,三个人都活不了。”
他走到陈箭身边,伸手探了探额头——高烧已经退了,现在是正常的温热。陈箭的呼吸平稳,脸色虽然苍白,但不再是那种死灰色。左臂伤口的红肿也消退了一些,渗出的是清亮的组织液,不再是脓血。
“地血石”粉末起作用了,而且效果显着。
“等今晚。”铁牛做出了决定,“如果大哥今晚能醒,明天一早我们就转移。如果醒不了……也得走。”
阿尔斯楞没有反驳。他知道铁牛说得对,猎人的直觉告诉他,刚才那个哨兵不是偶然路过。搜索队正在收紧包围圈,这片乱石岗迟早会被一寸一寸地搜遍。
傍晚时分,铁牛给陈箭喂了当天的第三次药。这次喂药顺利很多,陈箭甚至在无意识中做出了吞咽动作。喂完药,铁牛煮了兔肉汤,和阿尔斯楞分食——他们需要体力。
夜幕降临,风雪又起。这对逃亡者来说是好事,新雪会掩盖一切痕迹,也会让搜索队暂停行动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轮流守夜。铁牛守前半夜,阿尔斯楞后半夜。
子时左右,陈箭醒了。
陈箭的苏醒很平静。没有突然睁眼,没有惊呼,只是睫毛颤动了几下,然后眼睛缓缓睁开。
他首先看到的是洞穴顶部的岩壁,被火光照出跳动的影子。然后他闻到草药味、烟火味,还有……铁牛身上熟悉的汗味和血腥味。
“大哥。”铁牛的声音在身边响起。
陈箭缓缓转过头,看到铁牛那张疲惫但坚毅的脸。他想说话,但喉咙干得发疼,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水。”铁牛立刻会意,扶起他的上半身,喂他喝水。
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,陈箭终于能发出声音:“这……是哪儿?”
“乱石岗,白头峰东南三十里。”铁牛简短地回答,“我们已经躲了三天。”
陈箭的脑子缓慢转动。记忆像是破碎的镜子,只有零散的画面:营地的火光,巴图站在墙头的背影,萨满奶奶的银针,还有……极致的寒冷和灼热的痛苦交织。
“巴图……”他想起了那个最后的画面。
铁牛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:“巴图统领……战死了。为了掩护我们撤离。”
陈箭闭上了眼睛。许久,才重新睁开,眼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火焰:“还有谁?”
“格日勒、诺敏带着伤员和妇孺往北去了,去鄂伦春猎屋。我们三个留下。”铁牛顿了顿,“萨满奶奶跟他们走了,她额头受伤,也需要休养。”
陈箭缓缓吸气,感受着身体的状况。左臂的伤口传来钝痛,但不再是那种腐蚀性的剧痛。胸口发闷,呼吸不畅,但至少能呼吸。最明显的是虚弱——他甚至连自己坐起来都做不到。
“我中了‘牵机’?”他问。
“嗯。铁牛找到了解药,一种叫‘火绒草’的植物。”阿尔斯楞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,他守夜时也听到了动静,“你已经服了三天的药,毒素稳住了。但萨满奶奶说,至少要服药七天,不能移动。”
陈箭看向铁牛:“外面……情况怎么样?”
铁牛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:白头峰崩塌,苏合部分兵力被阻,但主力还在,正在搜索这片区域。他们所在的乱石岗已经被搜索队的外围覆盖,明天可能会被彻底搜查。
“我们必须走。”陈箭听完,立刻说。
“可是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不走就是死。”陈箭打断铁牛,声音虽弱,却不容置疑,“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。地血石粉末让我撑过来了,现在虽然动不了,但你们可以背着我走。”
他看着铁牛和阿尔斯楞:“听我说,苏合不是傻子。他一定猜到我受伤了,需要藏身养伤。乱石岗这种地方,是首选。明天,他一定会加派人手重点搜查这里。”
“那我们去哪儿?”阿尔斯楞问。
陈箭想了想:“往南。”
“往南?”铁牛一愣,“南边是苏合的控制区,还有伪满的哨卡。”
“正因为如此,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往那里去。”陈箭说,“往北、往东、往西,都是他们的搜索方向。往南,看似自投罗网,实则有一线生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而且往南二十里,有一处地方——老矿区。日本人开采铜矿留下的废矿坑,地下巷道纵横交错。我在东北军时,曾经追剿土匪到过那里,记得一些路线。”
铁牛和阿尔斯楞对视一眼。这个计划很大胆,甚至可以说是疯狂。但陈箭说得对,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。
“你能撑得住吗?”铁牛问。
陈箭尝试着动了动手指,又动了动脚趾。虽然无力,但至少能动了。
“给我一夜时间。”他说,“明天天亮前,我应该能恢复一些体力。你们背着我走,速度会慢,但总比等死强。”
铁牛重重点头:“好,那就往南。”
计划定下,洞穴内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。有了明确的方向,总比在绝望中等待要好。
陈箭又喝了半碗肉汤,然后闭上眼睛休息。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开始准备转移。他们清点物资:还剩一天半的口粮,全部药品,两颗手榴弹,弩箭十二支,砍刀两把。还有最重要的——剩下的三分之二“地血石”粉末。
“分装。”铁牛说,“分成三份,我们三人各带一份。万一走散了,至少有人带着药。”
阿尔斯楞点头,用小皮袋分装粉末。
夜深了,风雪呼啸。洞穴内,三个人各自怀着心思,等待黎明的到来。
同一时刻,乱石岗西侧一里外的临时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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