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猎人与猎物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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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尔巴拉坐在火堆旁，脸色阴沉地啃着冰冷的饼子。他派出的三支搜索队已经陆续返回，都没有发现。

“头儿，明天还搜吗？”一个老兵问，“弟兄们都累坏了。这鬼天气，又冷又饿……”

“搜！”哈尔巴拉把饼子摔在地上，“统领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搜不到，咱们都别想好过！”

老兵不敢再说话，缩了缩脖子。

哈尔巴拉其实也累，但他更怕。苏合统领的手段他是知道的，上次剿匪不力的一支小队，队长被当众抽了五十鞭子，然后发配到最苦的矿上去，三个月就累死了。

他不能落得那个下场。

“明天，所有人进乱石岗深处。”哈尔巴拉下令，“五人一组，拉网式搜索。每一个石缝，每一个洞穴，都要查。发现任何可疑，立刻发信号。”

“可是头儿，里面地形复杂，万一有埋伏……”另一个士兵说。

“那就小心点！”哈尔巴拉不耐烦地挥手，“带足弹药，遇到抵抗，格杀勿论！”

士兵们噤声。火堆噼啪作响，映照着每个人疲惫而恐惧的脸。

哈尔巴拉站起身，走到营地边缘，望向乱石岗方向。夜色中，那片区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安静得可怕。

他有一种直觉，猎物就在那里。

而且……不止一个。

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哨兵的报告——在乱石岗边缘一处岩缝附近，雪地上有细微的痕迹，不像动物，更像有人小心地掩盖过足迹。虽然哨兵没发现更多线索，但哈尔巴拉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
明天，他要亲自带队去搜那片区域。

洞穴里，铁牛在守后半夜。

陈箭已经睡了，呼吸平稳。阿尔斯楞也靠在岩壁上打盹，手里还握着弩。

铁牛没有睡意。他看着跳动的火苗，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计划。

往南二十里，听起来不远，但在雪地里，背着一个人，还要躲避搜索队，这段路会异常艰难。而且老矿区的情况不明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矿坑是否坍塌？是否有其他人占据？都是未知数。

但他相信陈箭的判断。这么多年，大哥的判断很少出错。

只是……他摸了摸怀中的皮袋，里面是分装好的“地血石”粉末。这药救了陈箭的命，但也是最后的依仗。如果路上遇到意外，如果药丢了或者用完了……

他不敢想下去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陈箭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铁牛转头，发现陈箭已经醒了，正看着他。

“没什么。”铁牛说，“大哥怎么不睡了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陈箭尝试着动了动身体，铁牛连忙扶他坐起来，靠在岩壁上。“在想巴图。”

铁牛沉默。

“他是我从军以来，见过的最纯粹的战士。”陈箭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不为名利，不为权势，只为了狼族的传承，为了这片土地。这样的人……不该这样死。”

“苏合会付出代价的。”铁牛咬牙说。

“不止苏合。”陈箭看向洞穴外，“还有他背后的日本人，伪满的那些官僚，所有在这片土地上作恶的人……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
他的眼神在火光中异常明亮，那是一种铁牛熟悉的光芒——每当陈箭做出某个重大决定时，就会有这样的眼神。

“铁牛，有件事我要跟你说。”陈箭说。

“大哥你说。”

“这次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，我打算做一件事。”陈箭缓缓道，“不再只是报仇，不再只是求生。我要拉起一支队伍，一支真正为这片土地、为老百姓打仗的队伍。”

铁牛愣住了：“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就像抗联那样。”陈箭说，“但又不完全一样。我要的是一支扎根在这里，懂这里的人，懂这里的山，懂怎么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和战斗的队伍。”

他看着铁牛：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吗？”

铁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：“大哥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大哥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”

陈箭笑了，这是铁牛三天来第一次看到他笑，虽然虚弱，但真实。

“好兄弟。”他说，“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。等出了这片山，等救了格日勒他们，我们就开始。”

两人在火光中对视，一种新的东西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——不再是单纯的兄弟情义，而是一种更宏大、更坚定的东西。

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，但洞穴里的火苗，却燃得更旺了。

天快亮时，风雪停了。

铁牛和阿尔斯楞做好了一切准备。他们用剩下的兔皮和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架，上面铺上兽皮，可以让陈箭躺在上面，由两人轮流拖拽。虽然速度慢，但比背着省力，也能让陈箭躺得更舒服。

陈箭的状态比预想的要好。虽然依旧虚弱，但至少神志清醒，能自己喝水进食。铁牛喂他吃了最后一点肉汤和地枣糊，又给他服了早上的药。

“可以走了。”陈箭说。

铁牛和阿尔斯楞对视一眼，开始拆除洞穴内的痕迹。他们用雪掩灭火堆，抹去所有生活痕迹，将垃圾深埋。最后，他们检查了武器和物资。

“出发。”铁牛说。

阿尔斯楞先钻出洞穴，确认外面安全。然后铁牛背着陈箭出来，将他小心地放在拖架上，用皮索固定好。

晨光微熹，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光。乱石岗一片死寂，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。

铁牛和阿尔斯楞一前一后，拉着拖架，开始向南行进。他们的速度很慢，每一步都要小心避开松软的雪层和裸露的岩石。拖架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沟痕，这无法掩盖，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——必须在搜索队开始行动之前，尽量远离这片区域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他们来到了乱石岗的边缘。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，坡度平缓，但没有任何遮蔽。

“从这里开始，要加快速度。”阿尔斯楞说，“一旦被看到，就是活靶子。”

铁牛点头，两人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加速。

拖架在雪地上颠簸，陈箭咬紧牙关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伤口在震动中传来阵阵刺痛，但他知道，这是必须承受的。

他们冲下了雪坡，进入一片稀疏的桦树林。这里有了一些遮蔽，但也更危险——树木会阻挡视线，也可能隐藏敌人。

阿尔斯楞在前面探路，铁牛拉着拖架紧随其后。两人都紧绷着神经，眼睛不断扫视四周。

突然，阿尔斯楞停下了。

他蹲下身，看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——不是动物，是人的脚印。新鲜，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。而且脚印的方向……是从南边来的。

“有人。”阿尔斯楞压低声音，“而且刚过去不久。”

铁牛的心一沉。南边来的？是搜索队的另一支队伍？还是……

他还没想明白，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。

是狗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