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冰河求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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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牛的心沉了下去。日本人的伐木场，意味着这里有监工、有守卫，甚至可能有伪满警察。闯进去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但身后的狗吠声已经清晰可闻，追兵距离他们不到一里了。

“进去。”陈箭突然说。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听我的。”陈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，“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。”

他快速说出了计划：假装是迷路的猎户，陈箭装重伤，铁牛和阿尔斯楞是兄弟，带他来求医。伐木场通常有简单的医务室，至少有个懂点医术的人。只要能混进去，搜索队不一定敢进来搜查。

“如果被识破呢？”铁牛问。

“那就杀出来。”陈箭说，“总比在雪地里被猎犬追死强。”
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三人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抹去脸上的血迹，铁牛背着陈箭，阿尔斯楞跟在后面，向着伐木场走去。

刚靠近伐木场边缘，就被一个持枪的守卫拦住了。
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！”守卫说的是生硬的汉语，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。

铁牛按照陈箭教的，用带着东北土话的汉语回答：“大哥，行行好，我爹打猎摔伤了，快不行了。听说这里有大夫，求您救救命！”

守卫打量了他们三人：铁牛和阿尔斯楞都是猎户打扮，脸上冻得通红，衣服破旧。陈箭趴在铁牛背上，脸色苍白，左臂包扎着渗血的布条，确实像重伤的样子。

“这里没有大夫！”守卫不耐烦地挥手，“快走快走！”

铁牛扑通一声跪下了：“大哥！求您了！我爹真的快死了！您给口热水也行啊！”

阿尔斯楞也跟着跪下，两人磕着头，鼻涕眼泪一起流——一半是演的，一半是冻的。

守卫犹豫了。这时，一个穿着皮袄、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从木屋里走了出来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男人说的是流利的汉语，但气质不像中国人。

守卫连忙立正：“小林先生，这几个人说是猎户，受伤了来求医。”

被称作小林先生的男人走过来，仔细打量着三人。他的目光在陈箭脸上停留了片刻，又看了看铁牛和阿尔斯楞的手——那是常年握刀握枪的手，虽然刻意掩饰，但瞒不过行家。

“抬进来吧。”小林突然说，“东边第三间木屋，那里有药。”

铁牛和阿尔斯楞一愣，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
“谢谢！谢谢恩人！”铁牛连忙磕头，背起陈箭向木屋走去。

小林看着三人的背影，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。他招来一个手下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手下点头，快步离开了。

东边第三间木屋很简陋，但确实有一些药品：碘酒、纱布、消炎粉，甚至还有几支针剂。

铁牛将陈箭放在木板床上，阿尔斯楞守在门口。陈箭示意铁牛检查药品——都是真药，而且没有过期。

“这个‘小林先生’不简单。”陈箭低声说，“他看我们的眼神，不像是普通的伐木场管事。”

话音刚落，木屋的门被推开了。小林先生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人。

“我来看看伤者。”小林说着，走到床边，开始检查陈箭的伤口。他的动作很专业，消毒、清创、上药、包扎，一气呵成。

“枪伤，而且中了毒。”小林一边包扎一边说，“用的是土制毒药，但解毒很及时。你们遇到了什么人？”

铁牛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：“是……是遇到了土匪。抢了我们的猎物，还打伤了我爹。”

“哦？”小林看了铁牛一眼，“什么土匪，会在冬天出来抢猎户？”

“我们也不认识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苏合的人，对吧？”小林突然说。

木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铁牛的手摸向了腰间的刀，阿尔斯楞也绷紧了身体。陈箭却平静地看着小林：“先生既然知道，何必多问？”

小林笑了，示意身后的年轻人出去。等木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时，他才开口：“我不但知道苏合在追你们，还知道你们是谁——陈箭，左旗的少主，苏合的眼中钉。这两位，应该是你的生死兄弟。”

“你想怎样？”铁牛的手握住了刀柄。

“别紧张。”小林摆摆手，“如果我想抓你们领赏，刚才就不会放你们进来了。苏合悬赏五千大洋抓你，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
他看着陈箭：“我帮你，有两个原因。第一，我讨厌苏合。他仗着日本人的势，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，连我们这些正经做生意的人都受他欺负。”

“第二呢？”陈箭问。

“第二，”小林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我和你们一样，都是这片土地的异乡人。只不过，我来自更远的地方。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，打开表盖，里面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——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
“我本名叫小林正雄，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。七年前被征召入伍，作为军医来到满洲。三年前，我妻子病逝，女儿被寄养在亲戚家。我不想再打仗了，所以托关系调到了这个伐木场当管事——这里虽然苦，但至少不用杀人。”

他收起怀表，看着陈箭：“我帮你们，是因为我相信，在这片土地上，有些人做的事，比杀人更有意义。比如……反抗。”

木屋外传来了喧哗声——是搜索队追来了。

哈尔巴拉带着人冲进了伐木场，正在和小林的手下对峙。

“人在里面！我亲眼看到他们跑进来的！”哈尔巴拉的声音传来。

小林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：“待在这里，别出声。我去应付。”

他走出木屋，关上了门。

铁牛和阿尔斯楞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陈箭却看着天花板，陷入了沉思。

这个小林正雄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

外面，哈尔巴拉正带着人围住木屋。

“小林先生，我们追捕的是要犯，请你把人交出来！”哈尔巴拉对小林还算客气——这个日本人虽然只是个伐木场管事，但据说在关东军里有关系。

小林面无表情：“哈尔巴拉百夫长，你说要犯在我的伐木场，有证据吗？”

“我的狗追到这里，气味就断了！”哈尔巴拉指着三条军犬，“它们不会错！”

“狗不会错，但人会错。”小林说，“这里是伐木场，每天进出上百人，有猎户来卖皮毛，有山民来换粮食，气味混杂很正常。你的狗可能是闻错了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哈尔巴拉急了，“小林先生，这是苏合统领亲自下的命令！要是放跑了要犯，你我都担待不起！”

小林突然笑了：“哈尔巴拉百夫长，你是在威胁我吗？”

他的语气依然平静，但眼神冷了下来：“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公民，在这里经营伐木场，是经过关东军司令部批准的。你，一个伪满的百夫长，带着一群拿枪的人，冲进我的场地，说要搜捕要犯——请问，你有搜查令吗？有日本宪兵队的许可吗？”

哈尔巴拉被问住了。他确实没有——苏合的命令在狼族领地管用，但在日本人的地盘上，不好使。

“小林先生，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哈尔巴拉的气势弱了下去。

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小林步步紧逼，“你要搜也可以，但我必须提醒你：如果搜不到人，你就是无故骚扰大日本帝国的合法产业。到时候，我会向宪兵队投诉。你，还有你的苏合统领，准备好接受调查了吗？”

哈尔巴拉冷汗下来了。他知道小林不是虚张声势——这个日本人确实有背景，而且很硬。去年有个伪满的连长在这里闹事，被小林一个电话叫来的宪兵队抓走了，至今没放出来。

“小林先生，误会，都是误会……”哈尔巴拉赔着笑，“我们可能是追错了方向，这就走，这就走。”

他一挥手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伐木场。

木屋里，铁牛三人听到搜索队离开的声音，都松了口气。

片刻后，小林回来了。

“他们走了，但不会走远。”小林说，“苏合不会轻易放弃，他可能会在外面设卡，或者等你们出去。”

他看着陈箭：“你们需要在这里躲几天。等风头过了，我想办法送你们离开。”

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陈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小林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我刚才说了，我讨厌苏合。但还有第三个原因——我在你们身上，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的雪地：“当年我也曾相信，战争是为了建设‘大东亚共荣圈’，是为了帮助落后的中国。但来到这里后，我看到的是掠夺、压迫、屠杀。我开始怀疑，开始迷茫，最后选择了逃避。”

“但现在，我看到你们。”他转过身，“你们没有逃避。即使伤成这样，即使被追杀，你们还在反抗。这让我觉得……或许还有希望。”

陈箭看着他，良久，说：“谢谢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小林摇头，“这不是无偿的帮助。我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们成功了，如果有一天，这片土地真的自由了……”小林的声音很轻，“请告诉我的女儿，她的父亲，不是一个懦夫。”

木屋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炉火噼啪作响。

窗外，雪又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