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伐木场暗流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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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箭在伐木场的第三天,高烧终于退了。
小林正雄的医术确实精湛——或者说,是日本人从东北掠夺来的药品确实管用。消炎针剂、磺胺药粉、甚至还有一支珍贵的破伤风抗毒素。这些药品在抗联的密营里是拿金条都换不来的宝贝,在这里却轻易地用在了陈箭身上。
但陈箭清醒地意识到,这不是恩赐。
第三天早晨,小林来换药时,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:“陈先生恢复得很快。看来年轻时在东北军受过的训练,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。”
木屋里瞬间安静。
铁牛的手摸向了后腰的匕首,阿尔斯楞的脚微微挪动,封住了门口。陈箭躺在木板床上,脸色平静:“小林先生查过我?”
“总要搞清楚救的是谁。”小林继续着包扎的动作,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,“陈箭,原名陈继武,津门陈氏拳馆传人。民国十八年加入东北军,在讲武堂受过训。九一八后失踪,再出现时已是狼族左旗的‘少主’。我说得对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箭说,“还漏了一点——我还是苏合悬赏五千大洋的要犯。”
小林笑了:“这一条最值钱。”
他包扎完伤口,洗净手,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:“陈先生不必紧张。我若想拿赏金,三天前就可以把你们交给哈尔巴拉。之所以留你们,是因为你们对我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铁牛忍不住问。
小林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窗外。透过结霜的玻璃,能看到伐木场的景象:数十名衣衫褴褛的中国工人正在雪地里搬运原木,监工提着木棍在旁巡视,动作稍慢的就是一棍子。更远处,几个持枪的守卫在巡逻,枪口对着的却是工人的方向。
“这个伐木场,名义上属于‘满洲林业开发株式会社’。”小林缓缓说,“实际上,它是关东军后勤系统的一部分。这里的木材,七成运往各地修建军营、工事,三成运回日本本土。”
他转回头,看着陈箭:“我在这里三年,看够了。看够了监工把累病的工人扔进雪坑等死,看够了守卫因为一点小事开枪杀人,看够了那些原本该在山林里自由生长的百年红松,被锯断、运走,变成战争机器的一部分。”
陈箭沉默地听着。
“但我只是个军医出身的管事。”小林继续说,“我改变不了什么,甚至不敢公开说什么。直到你们出现——”
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:“苏合想要你的命,关东军某些部门也对你有兴趣。这意味着,你很重要。重要到我可以用你,来做一场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帮我离开这里。”小林的眼睛里闪过一种近乎狂热的光,“帮我弄到一张通行证,一份调令,什么都行。让我回日本,或者至少离开这个该死的伐木场,去一个不那么……肮脏的地方。”
陈箭看着他:“你觉得我能做到?”
“你能。”小林说,“你在东北军有旧关系,在抗联有联系,甚至可能和南边的国民党都有接触。你是一个……有渠道的人。而我,救了你一命。”
木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,陈箭说: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小林的脸色冷了下来:“那我会很遗憾。毕竟,哈尔巴拉的人还在外面守着。苏合也已经派人去通知日本宪兵队了——最晚明天,就会有真正的日本人来接手搜查。到时候,我这个小小的伐木场,可拦不住他们。”
这是威胁,赤裸裸的威胁。
铁牛怒目而视,陈箭却笑了:“小林先生,你比我想象的坦诚。”
“在生存面前,坦诚是种奢侈品。”小林站起身,“你们有一天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还没有让我满意的答复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门关上后,铁牛啐了一口:“妈的,这鬼子果然没安好心!”
阿尔斯楞则更冷静:“他说的是真话。我早上偷偷去场区看过,外围的守卫增加了,而且有穿黄军装的人——是日本兵,不是伪满的。”
陈箭挣扎着坐起来,铁牛连忙扶住他。
“大哥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铁牛问,“答应他?可我们哪来的本事帮他调走?”
“答应是死,不答应也是死。”陈箭说,“但答应的话,至少能多活几天。”
他看向窗外,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挣扎求生的工人。这些人和他们一样,都是这片土地上的囚徒,只不过囚笼不同罢了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计划。”陈箭说,“一个既能稳住小林,又能让我们脱身的计划。”
午后,小林派人送来了饭菜——比工人吃的要好,有米饭、咸鱼,甚至还有一小碗味噌汤。送饭的是个中国少年,约莫十五六岁,瘦骨嶙峋,眼神躲闪。
铁牛接过饭菜时,少年突然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晚上……柴房……”
说完就匆匆离开了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意识到了什么。
傍晚时分,伐木场收工。工人们被赶进一排低矮的工棚,守卫在外面上了锁——这是防止夜间逃跑。陈箭从窗户看到这一幕,心里一沉。这哪里是伐木场,分明是集中营。
深夜,等巡逻的守卫换过岗后,铁牛和阿尔斯楞悄悄溜出木屋,摸向柴房。
柴房在伐木场最西侧,堆满了劈好的木柴。两人刚摸到门口,黑暗里就传来声音:“这边。”
是白天那个少年。他领着两人钻进柴堆后的一个缝隙,里面竟有一个小小的空间,点着一盏煤油灯。已经有三个工人在等着了,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,脸上带着长期劳作的沧桑和麻木。
“我叫小栓。”少年介绍,“这几位是李叔、王伯、赵大哥。他们都是……不想再待在这里的人。”
为首的姓李的汉子打量着铁牛二人,目光警惕:“你们真是陈箭的人?”
铁牛点头:“我是铁牛,这是阿尔斯楞。少主受伤,在木屋养伤。”
李汉子松了口气:“我们听说了。三天前有人闯进场子,小林先生亲自收留,还赶走了伪满的兵。我们就猜,可能是抗联的人,或者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或者是杀日本人的好汉。”
阿尔斯楞问: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“想逃。”李汉子说得直白,“这地方不是人待的。每天干十四五个时辰的活,吃的是猪食,病了就扔进坑里等死。去年冬天,光冻死累死的就有三十多个。今年开春到现在,又死了二十多个。”
小栓补充:“小林先生还算好的,至少不打人,有时候还会偷偷给点药。但场子里真正的管事的,是日本人派来的监工头子,叫山田。那家伙……是畜生。”
铁牛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些监工。
“你们找我们,是想让我们带你们走?”阿尔斯楞问。
李汉子摇头:“带不走。我们这些人,老的老,小的小,还有拖家带口的。就算逃出去了,也跑不远,被抓回来就是个死。”
“那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想报仇。”李汉子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光,“反正都是死,不如死前拉几个垫背的。但我们需要武器,需要懂打仗的人教我们怎么干。”
他盯着铁牛:“我们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。你们能杀进来,就能杀出去。我们帮你们逃,你们教我们怎么杀人——杀日本人,杀监工,杀那些狗腿子。”
铁牛和阿尔斯楞沉默了。
这是个交易,用生存换复仇的交易。
“我们需要回去商量。”阿尔斯楞说。
“明天晚上。”李汉子说,“明天晚上这个时候,我们还在这里等。如果你们答应,我们就告诉你们一条密道——那是我们偷偷挖了半年的,能通到场子外面。”
离开柴房时,小栓塞给铁牛一个小布包:“这是我从厨房偷的盐,给你们那位受伤的大哥。伤口用盐水洗,不容易化脓。”
铁牛接过,布包还带着少年的体温。
回到木屋,两人把情况告诉了陈箭。
陈箭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炉火映照着他的脸,半边明亮,半边隐藏在阴影里。
“大哥,你怎么看?”铁牛问。
“李汉子他们……是被逼到绝路的人了。”陈箭缓缓说,“这样的人,要么认命等死,要么就会变成最可怕的复仇者。他们找我们,不是信任我们,是实在找不到别人了。”
“那我们答应吗?”阿尔斯楞问。
陈箭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们觉得,小林知道这些工人的心思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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