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伐木场暗流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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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牛一愣，随即明白了：“他肯定知道！他是这里的管事，工人偷偷挖密道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？”

“那他为什么不阻止？”陈箭的眼神锐利起来，“甚至可能……他在默许，在暗中推动。”

木屋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。

如果小林的目的是离开伐木场，那么一场工人暴动，一场血腥镇压，完全可能成为他被调离的“正当理由”。甚至，如果他在暴动中“表现突出”，还可能获得嘉奖和升迁。

而这些工人，还有陈箭他们，都可能成为这场算计中的棋子。

“好深的心机。”阿尔斯楞倒吸一口凉气。

陈箭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：“答应李汉子。但不是明天——是后天。明天，我们先跟小林把戏演完。”

第四天上午，小林如约而来。

“考虑得怎么样？”他开门见山。

陈箭示意铁牛扶他坐起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清明：“我们可以帮你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第一，我要先看到你的诚意。”陈箭说，“给我们弄三套工人的衣服，一些干粮，还有一张伐木场周边的详细地图。”

小林点头：“这个简单。第二呢？”

“第二，你要帮我们联系一个人。”陈箭盯着小林的眼睛，“抗联第三军分区的政委，姓周。如果你能联系上他，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，我们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。”

小林的脸色变了。

联系抗联，这超出了他的预料，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。伐木场虽然偏僻，但也在日本人的监控之下，任何异常的通讯都可能引来宪兵队的调查。

“你这是在为难我。”小林沉声说。

“是你在求我们。”陈箭毫不退让，“小林先生，你想离开这里，想回日本见女儿。但你想过没有，就算你回去了，这场战争结束了吗？你的女儿长大后，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在满洲‘工作’过的父亲？”

这句话击中了小林的软肋。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，没说出话。

“帮我们联系抗联，这本身就是你的‘投名状’。”陈箭继续说，“有了这个，我们才会真正相信你，才会动用一切关系帮你。否则，空口白话，凭什么信你？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

最终，小林开口：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三天。三天后，我会给你们答复。”小林站起身，“在那之前，希望你们安分些。山田监工已经对你们起疑了，是我压着才没来搜查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衣服、干粮和地图，今晚会送来。至于联系抗联……我尽力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铁牛看向陈箭：“大哥，你觉得他会去联系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陈箭说，“他不敢。但他一定会做点什么，来稳住我们，也稳住他自己。”

“那我们——”
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陈箭说，“今晚拿到衣服和地图后，你和阿尔斯楞再去一趟柴房。告诉李汉子，后天晚上行动。具体计划，明天我们再细谈。”

“那小林这边……”

“拖。”陈箭重新躺下，闭上了眼睛，“拖到我们准备好为止。”

小林没有说谎，山田监工确实起了疑心。

山田健二是伐木场真正的负责人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，左脸上有一道刀疤，是在诺门罕战役中被苏军马刀砍的。退役后，靠着在关东军的关系，拿到了这个伐木场的肥差。

他对小林这个“书生管事”一向看不上眼。在他看来，管中国人就得用鞭子和刺刀，什么医术、什么人性，都是软弱的表现。

所以当手下报告说场子里来了三个不明身份的人，还被小林收留在单独的屋子里，山田的疑心就起来了。

“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？”他问手下。

“小林先生说，是迷路的猎户，父亲受伤来求医。”手下回答。

“猎户？”山田冷笑，“这个季节，这个地点，哪来的猎户？去，带几个人，就说奉我的命令去慰问伤者，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来路。”

手下迟疑：“可是小林先生那边……”

“小林那边我去说！”山田一拍桌子，“这里是伐木场，不是医院！我才是这里管事的！”

半小时后，四个持枪的守卫来到了陈箭所在的木屋外。

带头的叫犬养，是山田的心腹，一个凶狠的朝鲜裔监工。他敲了敲门，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。

铁牛和阿尔斯楞立刻站起，手摸向藏在身后的武器。

“听说这里有伤者，山田监工让我来看看。”犬养说着日语，目光在屋里扫视。

陈箭躺在床上，盖着被子，脸色苍白地咳嗽了几声，用生硬的日语回答：“多谢……山田监工关心。”

犬养走到床边，突然伸手掀开了被子——陈箭的左臂露在外面，包扎着绷带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陈箭胸口的刺青。

狼头刺青。

犬养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在伐木场多年，见过各色人等，但这个刺青……他记得苏合发来的通缉令上，好像提到过。

“你，叫什么名字？”犬养的手按在了枪套上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小林的声音：“犬养君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
小林快步走进来，脸色铁青：“谁允许你擅自闯入的？”

“山田监工的命令。”犬养嘴上强硬，但气势已经弱了三分——小林毕竟是日本人，而且是东京帝大毕业的，身份比他这个朝鲜裔高得多。

“山田监工那里我会去解释。”小林挡在床前，“现在，请你和你的手下出去。伤者需要静养，你们这样会加重他的病情。”

犬养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带着人退了出去。但临走前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箭胸口的刺青，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
门重新关上后，小林转身，脸色难看：“你们暴露了。”

“那个犬养认出了刺青。”陈箭平静地说。

“不只是他。”小林压低声音，“山田已经派人去镇上的宪兵队了。最迟明天，就会有日本兵过来。到时候，我也保不住你们。”

木屋里的空气凝重如铁。

“你们还有一晚上时间。”小林说，“衣服、地图、干粮，我今晚就送来。至于能不能逃出去……看你们的造化了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陈箭叫住了他：“小林先生。”

小林回头。

“谢谢你。”陈箭说，“真的。”

小林沉默了片刻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推门离开了。

夜色渐深，伐木场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。

远处的山林里，不知什么野兽在嚎叫，声音凄厉悠长。

铁牛和阿尔斯楞开始检查武器，磨利刀锋，准备着可能到来的最后一搏。

陈箭躺在黑暗中，听着自己的心跳，缓慢而坚定。

还有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