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密道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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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时分,小林没有来。
铁牛趴在木屋的窗边,透过结霜玻璃的缝隙盯着外面。伐木场一片死寂,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在雪地上规律响起——每半个时辰一趟,比往日更频繁。
“他会不会变卦了?”阿尔斯楞低声问,手里反复检查着弩弦的张力。
陈箭靠在床头,借着油灯微光研究自己左臂的伤口。绷带下,伤口边缘开始结痂,红肿消退了大半。小林用的药确实有效,但更有效的是那支破伤风抗毒素——这种珍贵的药品,普通伐木场根本不可能配备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陈箭说,“不是出于好心,而是因为他比我们更怕山田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传来三声轻响——两长一短,是约定的信号。
铁牛轻轻打开后窗,一个瘦小的身影翻进来,是少年小栓。他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袱,脸上带着冻出的红晕和紧张。
“小林先生……来不了。”小栓喘着气,“山田监工把他叫去问话了,就在刚才。他让我把东西送来。”
包袱里是三套打着补丁的工人棉衣,五块硬邦邦的玉米饼,一小袋盐,还有一卷用油纸包着的地图。铁牛展开地图,上面用铅笔标注了伐木场周边十里内的地形、道路、哨卡位置,甚至还有几处注记——“此处巡逻间隔两刻钟”、“此处三月前曾设伏”。
“这是小林画的?”阿尔斯楞问。
小栓摇头:“不知道。小林先生只说是从场部办公室‘借’出来的。”
陈箭的目光落在地图角落的一个标记上:伐木场西侧围墙外五十步,有个红色的叉,旁边用日文写着“旧排水口,已封”。但叉上又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圈。
“密道在这里?”他问小栓。
小栓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李叔他们挖了半年,就是顺着那个旧排水口往山里挖的。日本人以为封死了,其实只封了外面,里面还能通。”
“有多长?”
“三十多丈,一直通到围墙外的山沟里。出口藏在几块大石头后面,很隐蔽。”
陈箭计算着:三十丈,约百米。以他现在的体力,爬出去可能需要一刻钟。而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,理论上时间足够。
“李叔他们呢?”铁牛问。
“在柴房等着。他们说……”小栓犹豫了一下,“说如果你们决定今晚走,他们就跟你们一起行动。如果你们想等到明晚,他们……他们就自己干了。”
“自己干?”阿尔斯楞皱眉,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小栓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:“李叔说,反正都是死,不如死前放把火,把场子里的木材都烧了。那些木头是日本人要运去修军营的,烧了,就能少死几个中国人。”
木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陈箭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,看着那双过早被苦难磨硬的眼睛。他想起自己十五六岁时,还在津门拳馆练武,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师父的责骂和师兄弟间的切磋。
“告诉你李叔,”陈箭缓缓说,“我们今晚走。但不是悄悄地走——我们要闹出动静,越大越好。”
小栓愣住了。
“你回去传话:子时三刻,我们在柴房汇合。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。”陈箭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小栓重重点头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:“这是小林先生让我偷偷给你的。”
布包里是一支注射器和两小瓶药剂,标签上写着日文。
“他说,如果伤口感染发烧,就打这个。一支能顶一天。”小栓说,“他还说……对不起。”
陈箭接过布包,没说话。
小栓又从后窗翻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铁牛关好窗,回头看着陈箭:“大哥,你真要带那些工人一起?”
“不是带他们一起逃。”陈箭说,“是帮他们制造机会,让他们能趁乱逃。能逃几个是几个。”
他展开地图,手指点着伐木场的几个关键位置:“你们看,场区主要分四块:工棚区、木材堆放区、场部办公室、守卫营房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最短时间内制造最大混乱。”
阿尔斯楞凑过来:“烧木材堆放区?”
“不止。”陈箭说,“还要攻占场部办公室,那里有电台和电话。最重要的是——要拿下守卫营房的武器库。”
铁牛倒吸一口凉气:“就我们三个?加上几个拿斧头的工人?”
“所以需要计划。”陈箭的眼睛在灯光下异常明亮,“山田的注意力在我们身上,守卫也集中在东侧。西侧的旧排水口附近,守卫最薄弱。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开始布置任务,声音虽低却清晰有力。铁牛和阿尔斯楞听着,脸上的疑虑逐渐变成决然。
子时一刻,三人换上了工人衣服。衣服上有浓重的汗味和木屑味,正好掩盖他们原本的气味。陈箭的左臂重新包扎,外面套上袖子,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受伤工人。
子时二刻,油灯熄灭。
木屋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。
子时三刻,柴房里聚集了十七个人。
除了李汉子、王伯、赵大哥和小栓,还有十三个工人,都是李汉子私下串联的。他们手里拿着斧头、铁锹、撬棍,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砍刀——用锯条磨利了绑在木柄上。
陈箭三人的到来让柴房里一阵骚动。工人们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:有期待,有怀疑,也有深深的绝望。
“陈先生。”李汉子迎上来,手里提着把伐木斧,“人都齐了。你说怎么干,我们就怎么干。”
陈箭扫视着这些人。他们大多三四十岁,也有几个更年轻的,脸上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和过度劳累的浮肿。但此刻,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。
“我先问一句。”陈箭开口,声音不高却让柴房安静下来,“你们当中,有谁用过枪?”
沉默。只有两个人举起了手——一个是赵大哥,他曾是东北军的逃兵;另一个是个沉默的汉子,李汉子介绍说他叫老吴,以前是猎户。
“会用斧头、铁锹的举手。”
所有人都举起了手。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。
“好。”陈箭点头,“听我安排。我们兵分三路。”
他用木棍在地上画出示意图:“第一路,李叔带队,六个人,负责木材堆放区。不要急着放火,先悄悄摸掉巡逻的守卫,夺取他们的武器。拿到枪后,再放火,火要放得大,放得快。”
“第二路,赵大哥带队,五个人,加上铁牛。你们负责场部办公室。那里今晚有两个日本文员值班,还有电台。你们的任务是控制电台,切断电话线,搜刮所有能用的东西——药品、地图、文件,还有钱。”
“第三路,老吴带队,五个人,加上阿尔斯楞。你们负责守卫营房。不是强攻,是制造混乱——往营房窗户里扔火把,大喊大叫,把守卫引出来。然后趁乱摸进武器库,能拿多少枪就拿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自己,带小栓去旧排水口。等你们三边都动了,守卫被吸引过去,我们就打开密道。然后以三声哨响为号,所有人往密道撤。”
李汉子皱眉:“陈先生,那你太危险了。密道口就在守卫眼皮底下——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我去。”陈箭打断他,“我受伤跑不快,留在正面也帮不上忙。但我懂日语,如果被守卫发现,还能应付几句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记住,我们的目的不是杀光日本人,是制造混乱,趁乱逃走。所以动作要快,得手就撤,不要恋战。拿到武器后,优先保证自己人能撤出去。”
柴房里响起压抑的赞同声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老吴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场子里不止我们这些人。工棚里还有一百多号工人,他们怎么办?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箭。
陈箭沉默了片刻:“放他们出来。打开工棚的锁,告诉他们,愿意跟我们走的,去西墙旧排水口。不愿意的,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躲。但有一点要说清楚——留下的人,日本人追查起来,谁也跑不了。”
李汉子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咱们干了这一票,日本人肯定要报复。留下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那……老人和孩子呢?”一个年轻的工人怯生生地问。
陈箭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神冷硬如铁:“能走的尽量带走。实在走不动的……那就留下命来吧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刀,刺穿了柴房里最后一丝温情。但没有人反驳,因为这就是现实——在生死面前,温情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。
子时三刻过半,队伍开始分配武器。
陈箭把两颗手榴弹分别给了李汉子和老吴: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。用了,就一定要撤。”
铁牛把弩给了赵大哥:“这玩意儿比枪好使,没声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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