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狼踪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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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斯楞的声音让山洞里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，但没人敢动——在东北的山林里，狼群比日本兵更可怕。日本兵至少还讲战术、怕伤亡，狼群却是不死不休的猎手。
陈箭示意众人压低声音，自己缓缓挪到洞口。透过灌木缝隙向外望去，心脏骤然一紧。
月光下的雪地上，至少有二十多条狼。它们呈扇形围住洞口，距离不过三十步。这些狼体型比寻常山狼大一圈，毛色灰白，在雪地中几乎隐形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为首的那条——肩高近三尺，左耳缺了半块，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它没有嚎叫，只是静静地盯着洞口。身后的狼群也沉默着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夜里化作白雾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？”李汉子压低声音问。
陈箭没有回答。他注意到狼群虽然围住了洞口，却没有进攻的意思。这不是捕猎的阵型——如果是捕猎，狼群会从两侧包抄，绝不会正面围堵。
而且，这些狼太安静了。
正常狼群在发现猎物时，会发出威胁性的低吼，会用爪子刨地，会躁动不安。但眼前这些狼，安静得像雕塑。
“火。”陈箭突然说，“把火烧旺。”
小栓连忙往篝火里添柴，火焰腾起，光亮透过洞口灌木的缝隙照射出去。狼群果然向后退了几步——野兽怕火是天性。
但那条头狼没退。它只是微微偏头，目光似乎越过了篝火，落在了陈箭身上。
陈箭心中一动。他想起萨满奶奶说过的话：“狼族的图腾不是装饰，是血脉。山里的狼能闻到。”
他慢慢解开衣襟，露出胸前的狼头刺青。刺青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，像一团凝固的血。
头狼的耳朵突然竖起。
它向前走了两步，鼻子翕动，像是在嗅探什么。身后的狼群也跟着向前，但被头狼一声低吼制止了。
陈箭深吸一口气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他示意阿尔斯楞收起武器，自己推开洞口的灌木，走了出去。
“大哥！”铁牛要跟出来，被陈箭抬手制止。
雪地冰冷刺骨，陈箭只穿着单薄的棉衣，伤腿在雪地里颤抖。他站定，与头狼对视。
十步距离，对于一条成年狼来说，只需要一个扑跃。
头狼盯着陈箭胸前的刺青，又盯着他的眼睛。时间仿佛凝固了，山洞里的十六个人屏住呼吸，握武器的手心全是汗。
良久，头狼缓缓低下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——那不是威胁，更像是……某种确认。
然后它转身，带着狼群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。灰白的毛色很快融入雪夜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陈箭站在雪地里，直到最后一条狼的尾巴消失在树丛后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。
“它认识这个刺青。”陈箭回到山洞，重新裹紧衣服，“或者说，认识刺青代表的东西。”
“狼族的图腾？”铁牛问。
陈箭点头：“萨满奶奶说过，真正的狼族图腾不是纹上去的，是用特殊草药和矿物颜料刺入，能保持几十年不褪色。山里老狼能闻到那种味道。”
李汉子等人听得目瞪口呆。他们听说过山里有“狼族”的传说，但一直以为是民间故事。
“那它们……是友是敌？”小栓问。
“非友非敌。”陈箭靠回洞壁，“它们只是确认了我们不是普通人，所以暂时退走了。但如果我们在它们的领地里待太久，或者表现出威胁，它们还是会进攻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不过至少今晚，我们安全了。”
众人这才放松下来，但谁也不敢再睡。山洞里只剩下篝火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。
陈箭让阿尔斯楞重新布置了警戒，两人一班，每班一个时辰。他自己则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——补给。
天亮时，陈箭清点了队伍所剩的物资。
食物：十七个人，只剩下八块硬玉米饼、半袋炒米，还有一些从伐木场带出来的咸菜疙瘩。省着吃，够吃两天。
药品：几乎为零。陈箭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，其他人也有各种擦伤冻伤。最麻烦的是一个叫老耿的工人，腿上中了弹片，已经开始发烧——这是感染的征兆。
弹药：步枪子弹还剩一百二十多发，轻机枪子弹两个弹匣，手榴弹三颗。弩箭还有七支。
“必须搞到食物和药品。”陈箭看着洞外茫茫雪原，“否则不等日本人来，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李汉子说：“这一带我知道几个猎户的陷阱点，冬天可能会有收获。但药品……只能去抢日本人的据点了。”
“哪个据点最近？”陈箭问。
“往南二十里，有个伪满的‘山林保护所’，其实就是日本人的前哨站。那里常驻五个伪满警察，应该有些常备药。”
陈箭在地图上找到那个位置，眉头紧皱：“二十里，来回就是四十里。雪地行军，至少需要两天。而且我们不知道那里现在什么情况，伐木场的事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铁牛说，“老耿的腿再不处理，就保不住了。”
老耿躺在角落里，脸色潮红，已经有些神志不清。他的右腿肿得发亮，伤口流着黄绿色的脓液。
陈箭看着这个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汉子，咬了咬牙：“铁牛，你带三个人去。记住，不是强攻，是智取。能偷就偷，不能偷就抢，但一定要快，拿到药立刻撤。”
“明白。”
铁牛选了三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，都是伐木场工人出身，熟悉山林。他们带了两支步枪、二十发子弹，轻装出发。
队伍剩十四人，战斗力又削弱了一截。
陈箭让阿尔斯楞带着小栓和其他人去布置陷阱、采集能吃的树皮和草根。他自己则留在山洞里，守着伤员和老耿。
老耿的烧越来越重，开始说明话：“娘……俺冷……木头……扛不动了……”
陈箭用雪水给他擦身降温，但效果有限。伤口恶化的速度比想象中快，如果铁牛两天内回不来，老耿必死无疑。
午后，阿尔斯楞他们带回一些收获：两只冻僵的松鼠，一窝冬眠的刺猬，还有几把松树嫩皮。东西不多，但聊胜于无。
陈箭把松鼠和刺猬煮了汤，每人分到小半碗。汤里没什么油水，但至少是热的。
“陈先生。”吃饭时，一个叫二顺的年轻工人凑过来，“俺……俺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死。”二顺低下头，“昨天在伐木场，看到那么多死人，俺晚上做噩梦。俺才十九，还没娶媳妇……”
陈箭看着他稚嫩的脸，想起了小栓，想起了自己十九岁时在讲武堂的样子。那时他也怕死，怕打仗，怕再也回不了家。
“怕死是人之常情。”陈箭说，“我也怕。”
二顺抬起头，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但怕没用。”陈箭继续说，“在这世道，越怕死，死得越快。只有不怕死的人，才有可能活下去。”
他指着山洞外的雪原：“你看，这山、这雪、这林子，它们不在乎你怕不怕。日本人也不在乎。你想活，就得比他们更狠，更硬，更不怕死。”
二顺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陈箭知道，这些话对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了。但乱世如此，没时间让他慢慢长大。
傍晚时分，远处传来了狼嚎。
不是一条，是一群。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，凄厉悠长。
阿尔斯楞脸色一变：“是昨天那头狼的叫声。它们在召集同伴。”
“有猎物？”李汉子问。
“也可能是……有入侵者。”
陈箭挣扎着站起来，走到洞口。夕阳西下，雪地染成暗红色。狼嚎声从东南方向传来，正是铁牛他们去的方向。
“准备转移。”陈箭突然说。
“为什么？这里很隐蔽——”
“狼群不会无缘无故集结。”陈箭打断李汉子，“要么是发现了大型猎物，要么是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。不管哪种，这里都不安全了。”
他看向东南方向，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铁牛，你可千万别出事。
铁牛四人此刻正趴在一处山脊上，看着下方山谷里的“山林保护所”。
那是一座两层的木屋，围着木栅栏，门口挂着伪满的旗帜。院子里停着一辆马拉爬犁，两个伪满警察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——木箱、麻袋，看起来像是在准备转移。
“不对劲。”铁牛低声说，“他们要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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