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狼助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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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收拾战场，立刻转移。”陈箭的声音冰冷，“把能用的武器弹药都带上，尸体埋进雪坑，马肉能割多少割多少。”

“陈先生，你的伤......”老蔫看着陈箭血淋淋的裤腿。

“死不了。”陈箭咬牙，“快！日本人发现巡逻队没回去，一定会派更多人过来。我们最多还有两个时辰。”

四个人——实际上只有老蔫和另一个还有行动能力的工人——开始忙碌。陈箭坐在岩石上，用匕首割开裤腿重新包扎伤口。截肢处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，解开时，他看到伤口边缘又开始化脓——连续的战斗和奔波，让愈合过程倒退了。

他咬紧牙关，用雪水清洗伤口，撒上最后一点磺胺粉，重新包扎。每一下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
大壮靠坐在一旁，老蔫简单给他处理了伤口：额头的伤不深，但右臂的枪伤需要取弹头。没有麻药，大壮咬着木棍，老蔫用烧红的匕首尖探进伤口。

“啊——！”压抑的惨叫在山谷里回荡。

弹头取出来了，带着血肉。老蔫用烧灼法止血，大壮已经疼得近乎虚脱。

一个时辰后，战场清理完毕。他们缴获了四支三八式步枪、一百二十多发子弹、两颗手榴弹、一把军刀，还有从尸体上搜出的干粮、火柴、盐。两匹死马被割下最好的肉，用马皮包好，大约有五十斤——够吃七八天了。

那个牺牲的工人被埋在了岩石下，陈箭用刺刀在岩石上刻了个简单的记号——等将来，如果还有将来，要回来把他带出去好好安葬。

“往哪儿走？”老蔫问。

陈箭看着地图上的三个坐标。回密营？日本人可能已经去了。去鹰嘴岩？阿尔斯楞可能正在那里，但也很可能已经陷入危险。第三个坐标......西北四十里，那是更深的山林，日本人标注“可疑”，说明那里可能有其他抗日力量活动，也可能是陷阱。

“往西北。”陈箭做出了决定，“避开主要道路，走山脊线。如果遇到其他队伍，也许是朋友。”

“那阿尔斯楞他们......”

“相信他们。”陈箭说，“阿尔斯楞是猎户出身，鼻子比狗还灵。如果鹰嘴岩有危险，他能闻到。”

实际上，陈箭心里也没底。但他不能表现出来——现在他是这支残兵败将唯一的支柱。

队伍出发了。陈箭被扶上简易担架——用两根木棍和马皮临时做的，由老蔫和另一个工人抬着。大壮右臂受伤，用布条吊在胸前，左手拄着步枪当拐杖。

他们离开山谷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把雪地染成血色，身后的战场渐渐模糊。狼群没有再出现，但陈箭能感觉到，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。

也许是头狼，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。

走了约莫五里，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，他们发现了另一处痕迹——不是日本人的，是中国人留下的。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，至少属于十几个人，脚印很新，不超过一天。更重要的是，脚印旁边散落着一些烟丝和一块破布，破布上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：一把镰刀和锤子。

抗联的标记。

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？”陈箭问。

老蔫仔细辨认脚印：“往北，和我们方向不一样。”

陈箭看着北方，又看看西北。一个选择：跟着这些脚印，很可能找到抗联的队伍，得到庇护和帮助。但也会把可能的追兵引向抗联。另一个选择：继续按原计划向西北，独立行动，生死自负。

“继续往西北。”陈箭说，“把这块破布埋了，脚印掩盖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大壮不解，“找到抗联，我们不是更安全吗？”

“安全？”陈箭苦笑，“日本人已经发现了鹰嘴岩，抗联自身难保。我们现在过去，不是寻求庇护，是拖累他们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而且，我们这支队伍，有我们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
夜幕降临时，他们在一处岩缝里过夜。不敢生火，只能啃冰冷的马肉，就着雪水下咽。陈箭的伤口又开始发烧，他靠坐在岩壁上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具正在朽坏的躯壳。

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他反复回想白天的战斗，回想狼群的行为，回想笔记本上的坐标。一个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型——不是逃亡计划，是反击计划。

日本人以为他们在逃，在躲。但如果反过来呢？如果主动出击呢？

当然，以现在这四个半人的实力，正面作战是找死。但游击、骚扰、偷袭......这些他们在东北军学过，在狼族实践过。而且现在有了意外的“盟友”——那群狼。

陈箭不知道狼群为什么会帮助他们，也许是巧合，也许是头狼认出了狼族图腾，也许只是野兽的本能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但无论如何，这是可以利用的。

“老蔫。”陈箭突然开口。

“陈先生？”

“明天开始，你教我认草药。”陈箭说，“长白山里的毒草、麻药、能治伤的、能要命的，都教。”

老蔫愣住了：“陈先生，你这是......”

“我们不能总靠抢日本人的药。”陈箭看着漆黑的岩缝外，“这片山就是我们的药房，我们的武器库。要在这里活下去，就要懂得怎么用山里的东西。”

大壮也来了精神：“对！我以前听老人说过，有些草药捣碎了抹在箭头上，见血封喉！”

“不只是杀人。”陈箭说，“还要学会救人，学会找吃的，学会利用地形和天气。我们要变成这座山的一部分，让日本人进来就出不去。”

岩缝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
良久，老蔫说：“陈先生，我跟你干。反正回去也是个死，不如在这山里，杀一个鬼子够本，杀两个赚一个。”

大壮也点头：“算我一个。”

另一个工人犹豫了一下，最终也重重“嗯”了一声。

陈箭看着这三张在黑暗中模糊的脸，想起了伐木场的那一夜，想起了李汉子、小栓、柱子，想起了铁牛和阿尔斯楞。这些人，原本都是最普通的百姓，被逼到绝路，拿起了枪。

但拿枪容易，知道为什么拿枪难。

“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。”陈箭说，“我要教你们识字。”

“识字？”大壮困惑，“识字能杀鬼子？”

“不能直接杀。”陈箭说，“但能让你明白，为什么鬼子要来我们的土地，为什么我们要反抗。明白了这些，你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，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下去。”

岩缝外，风雪更紧了。

陈箭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休息。明天还要赶路，还要活下去。

但就在他即将入睡时，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声响——不是风雪，不是狼嚎，是......引擎声？

汽车的引擎声，在深山里。

陈箭猛地睁开眼睛。

日本人来了，而且来得很快，来得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