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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4章 夜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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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现在。

陈箭四人已经移动到了小径中段。前方出现了一个转折——小径在这里绕到山体另一侧,从追兵的视线中消失。

“加速!”陈箭催促。

老蔫和顺子拼尽全力,担架在冰面上滑行,几次差点冲下悬崖,但最终还是稳住了。转过山坳,追兵被山体挡住,狗吠声和狼嚎声都变得模糊。

但他们不能停。小径依然危险,而且谁也不知道狼群能拖住日本人多久。

又走了约莫两里,小径开始上升,通往另一座山的山腰。这里积雪稍薄,有了些着力点。老蔫和顺子已经累得近乎虚脱,每一步都在喘粗气。

“歇......歇一会儿......”顺子哀求道。

陈箭看了看地形,点头:“放下我,警戒。”

担架落地,三人瘫坐在雪地里,大口喘气。陈箭靠在山壁上,解开裤腿查看伤口——又渗血了,纱布湿透。他咬咬牙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磺胺粉撒上去,用干净布重新包扎。

大壮爬上一块岩石,向来路张望。风雪中,隐约还能听到狼嚎,但已经越来越远。枪声始终没有响起——日本人可能放弃了,也可能在绕路。

“陈先生,那些狼......”老蔫欲言又止。

“我知道。”陈箭打断他,“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,然后想办法跟其他人汇合。”

“去哪儿?”顺子问。

陈箭展开地图,借着雪地反光仔细查看。他们的位置已经绕过日本人的封锁线,西北方向四十里处就是那个被标注为“可疑活动痕迹”的坐标。往北三十里,是抗联可能活动的区域。往西二十里,有一处废弃的炭窑,李汉子曾经提过。

“去炭窑。”陈箭决定,“那里隐蔽,有现成的遮蔽,而且距离适中。我们在那里休整一两天,等大壮的伤好一点,再做打算。”

“其他人......会去那里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箭实话实说,“但如果我们留下标记,他们看到了,可能会找过来。”

休息了一刻钟,队伍再次出发。这次陈箭坚持自己走——担架在险路上太危险,而且老蔫和顺子已经没力气了。他用树枝做拐杖,左腿蹦跳着前进,每一下都疼得钻心,但至少能移动。

大壮的情况更糟。额头的伤还在渗血,右臂开始肿胀发烫——这是感染的征兆。但他一声不吭,咬着牙跟在后面。

天亮前,他们终于看到了炭窑的影子——那是在一处山坳里,几个半塌的窑洞黑黢黢地张着嘴,像等待吞噬什么的怪兽。窑洞前散落着烧了一半的木炭和废弃的工具,积雪覆盖了一切,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
“检查窑洞。”陈箭命令。

老蔫和顺子端着枪,小心翼翼地靠近最大的那个窑洞。洞里有动物粪便和枯草,但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。另外两个窑洞也一样。

“安全。”老蔫回来报告。

四人进入最大的窑洞。空间不小,能容十几个人,洞顶有烟熏的痕迹,地面相对干燥。老蔫和顺子用刺刀清理出一块地方,铺上随身带的兽皮。大壮一坐下就几乎昏过去——失血和感染让他的体温高得吓人。

陈箭检查了大壮的伤口,心沉了下去。弹头虽然取出来了,但伤口处理太粗糙,已经严重感染。如果不及时用药,右臂可能保不住,甚至可能危及生命。

“咱们没药了......”顺子低声说。

陈箭沉默片刻,看向窑洞外渐亮的天色:“你们在这里守着,我出去找找。”

“你的腿——”

“死不了。”陈箭抓起拐杖,“这附近应该有草药。老蔫,你昨天说要教我认药,现在教。”

老蔫愣了愣,连忙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不,你留下照顾大壮。”陈箭说,“告诉我,治伤口感染,退烧,该找什么?”

老蔫快速说了几种草药的名字和特征:蒲公英、金银花、黄芩......都是长白山常见的野生药材,但这个季节,大多被雪覆盖,很难找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老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,“这叫‘老虎须’,捣碎了敷伤口,能消炎。但用量要小心,多了有毒。”

陈箭接过布包,揣进怀里,拄着拐杖走出窑洞。

天已经亮了,风雪停了,但天空依然阴沉。陈箭沿着山坳边缘寻找,用刺刀拨开积雪,查看找草药并不擅长,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
找了半个时辰,只找到几株冻僵的蒲公英,根都烂了。金银花和黄芩毫无踪影。

就在他几乎绝望时,在炭窑北侧的一处岩缝里,发现了异常——岩缝前的雪地上,有脚印。不是动物的,是人的。脚印很新鲜,最多不超过一天。而且脚印很杂乱,至少属于五六个人。

陈箭立刻警惕起来,握紧手枪,慢慢靠近岩缝。

岩缝很窄,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里面黑漆漆的,有风吹出的声音——这是通的,通往山体另一侧。

陈箭犹豫了一下,没有贸然进入。他退后几步,仔细观察脚印。脚印从岩缝出来,向西北方向延伸,消失在树林里。从步幅和深度判断,这些人走得很急,而且背着不轻的东西。

是什么人?抗联?土匪?还是另一支日本搜索队?

他正思索着,突然听到岩缝里传来微弱的声响——不是风声,是金属碰撞的声音,很轻,但清晰。

有人在那里面。

陈箭立刻闪到一块岩石后,举枪瞄准岩缝。心跳加速,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。

岩缝里的声音停了。片刻后,一个身影慢慢探出来——不是日本人,也不是抗联战士,而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、满脸煤灰的少年。
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瘦得皮包骨头,手里提着一个破铁桶,桶里装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——是煤,从废弃的炭窑深处捡的残煤。

他看到陈箭,愣住了,手里的铁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
两人对视了几秒钟。

少年突然转身就跑,不是往岩缝里跑,而是往西北方向的树林。

“等等!”陈箭喊出声。

但少年跑得更快了,像受惊的兔子,转眼就消失在树丛后。

陈箭没有追——他的腿追不上。他走到岩缝前,捡起那个铁桶。桶里的煤不多,但都是上好的无烟煤,这个季节在山里是珍贵的燃料。

桶底,压着一块破布。陈箭拿起破布,展开,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:三座山,山上有一棵树,树下是一把刀。

这个图案,他见过。

在铁牛留下的那个布包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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