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信任危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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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老四的尸体被抬进岩洞时,天还没亮。
谷底的火已经灭了,所有人撤回洞内,只留两个最隐蔽的观察哨。阿尔斯楞检查了赵老四的伤口,脸色越来越沉:“不是战场上受的伤,是刑伤。左眼被挖出来时人还活着,手指是被钳子一根根夹断的。胸口的刀伤很浅,不致命,是折磨时留下的。”
周排长坐在干草铺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不是冷,是愤怒和恐惧交织的颤抖。他盯着赵老四残缺不全的尸体,声音嘶哑:“他们用刑逼供,逼他说出我们的位置。但他撑住了,没招,用最后力气逃出来报信。”
“那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老四警惕地问,“军部都不知道‘鬼见愁’的具体位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孙政委。孙政委抬起头,平静地说:“我告诉他的。两天前,他通过我们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传信,问你们可能去的地方。我给了他三个可能的地点,‘鬼见愁’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?为什么不汇报?”周排长厉声问。
“在你昏迷的时候。”孙政委说,“当时情况紧急,我认为赵老四值得信任。现在看来,我错了——或者他被跟踪了,或者那个联络点已经被‘松花塾’控制了。”
岩洞里陷入死寂。信任,这个在乱世中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,此刻正在迅速瓦解。赵老四拼死报信,却可能引来了追兵。孙政委提供线索,却可能犯了致命的错误。甚至连周排长自己——作为抗联军官,他的部队全军覆没,他却活了下来,这本身也值得怀疑。
陈箭打破了沉默: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狼群在报警,说明敌人已经不远。我们要决定:是守,是走,还是打。”
“不能守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‘鬼见愁’易守难攻,但一旦被围死,就是绝地。我们没有多少粮食,伤员太多,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也不能硬打。”老四接话,“赵老四说‘大批敌人’,至少是一个中队。我们满打满算能战斗的只有八个人,硬拼是送死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陈箭看向周排长,“排长,你是本地人,知道还有什么更隐蔽的地方吗?”
周排长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最后,他抬起头,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东西:“有一个地方,比‘鬼见愁’更隐蔽,但也更危险。”
“哪儿?”
“黑龙眼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赵老四临死前警告“黑龙眼是陷阱”,现在周排长却建议去那里?
“我知道你们怎么想。”周排长说,“但有时候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日本人既然在黑龙眼设陷阱,说明他们的主力会集中在陷阱周围。而黑龙眼本身——那片火山湖,湖岸的岩洞和地下裂隙——反而是灯下黑。而且如果李汉子说的矿井笔记本里有黑龙眼的结构图,我们去那里,也许能发现日本人没发现的东西。”
这个逻辑很冒险,但并非没有道理。陈箭在心里快速权衡:留在“鬼见愁”,等日军搜山队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;去黑龙眼,可能自投罗网,也可能绝处逢生。
“阿尔斯楞。”陈箭问,“狼群现在什么动向?”
阿尔斯楞刚刚去洞口观察过:“头狼带着狼群在谷口外转圈,不时低吼,但没有进攻的迹象。它们在等铁牛。”
铁牛挣扎着坐起来:“我去跟它们说,让它们带路。如果有狼群带路,我们能绕开日军的哨卡和巡逻队。”
“你的伤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铁牛咬牙,“大哥,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。狼群能闻到几里外的人味,能带我们走最隐蔽的路。而且头狼认我,它会帮忙。”
陈箭看向周排长。周排长点头:“我同意。但要快,天亮前必须出发。日军白天肯定会搜山。”
计划迅速制定:能走的伤员自己走,不能走的用担架抬。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全部丢弃,只带武器、弹药、少量干粮和药品。孙政委继续被绑着,但允许自己走——如果他跟不上,就地处置。
“矿井笔记本的事怎么办?”老蔫问,“李叔说在西北三十五里的废弃铜矿里。”
陈箭做出决定:“分兵。大部队去黑龙眼,建立新的密营。我、铁牛、阿尔斯楞和小石头去矿井,拿笔记本。我们在黑龙眼汇合。”
“不行!”周排长和老四同时反对。
“太危险了!”周排长说,“四个人去日军控制区,万一被发现——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人少。”陈箭打断他,“人少目标小,行动快。而且我们有狼群帮忙。你们带着伤员,行动慢,需要时间转移到黑龙眼。我们拿了笔记本就去追你们,说不定还能赶上。”
周排长还想说什么,但陈箭已经站起身:“这是命令。老蔫,你跟着排长,照顾好伤员。老四,你负责后卫。阿尔斯楞、铁牛、小石头,准备出发。”
没有人再反对。在这种绝境里,果断的决策比完美的计划更重要。
天蒙蒙亮时,队伍在裂缝入口处分成了两队。周排长带着十一个人(包括五个重伤员)向东北方向出发,目标是黑龙眼。陈箭带着铁牛、阿尔斯楞和小石头,向西北,去废弃铜矿。
分别前,周排长握住陈箭的手:“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陈箭说,“在黑龙眼等我们。”
铁牛走到谷口,对着晨雾发出三声短促的口哨——这是他跟头狼约定的信号。片刻后,头狼从雾中走出,身后跟着四条壮年狼。铁牛蹲下身,用手势比划着方向。头狼似乎听懂了,低吼一声,转身带路。
两队人马分道扬镳,消失在晨雾中。
去矿井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。为了避开日军,他们走的是深山老林,没有路,全靠狼群在前面开路。铁牛的伤腿让他走得很慢,但他咬牙坚持。小石头搀扶着他,阿尔斯楞在前面探路,陈箭殿后。
走了约莫十里,他们在一个山坳里休息。阿尔斯楞爬上树梢观察,下来后脸色凝重:“东面两里外有日军营地,至少三十人,有帐篷有火,是长期驻扎的。西面也有动静,听声音像是巡逻队。”
“能绕过去吗?”陈箭问。
“很难。”阿尔斯楞指着地图,“这一带是交通要道,日军设了至少三个哨卡。除非我们从北面绕,但那要多走二十里,而且北面是悬崖。”
陈箭看向铁牛:“狼群能带我们穿过去吗?”
铁牛尝试跟头狼沟通。头狼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,低吼几声,然后向西北方向走去——那是日军营地的方向。
“它说能,但要快,而且要安静。”铁牛翻译道,“狼群会制造动静,吸引日军注意,我们从侧面穿过去。”
计划很冒险,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四人跟着狼群,悄无声息地向日军营地摸去。距离营地还有一里时,头狼带着三条狼突然向营地方向冲去,一边跑一边狂吠。营地立刻骚动起来,日军士兵抓起枪冲出来,几条军犬被放出,追着狼群去了。
就是现在。
陈箭四人趁着混乱,从营地侧面的树林里快速穿过。他们能听到日军的呼喊声、狗吠声、狼嚎声,甚至还有零星的枪声,但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人影。
穿过营地范围后,他们继续向西北疾行。走了约莫五里,才敢停下来喘口气。
“狼群会没事吧?”小石头担心地问。
铁牛点头:“头狼很聪明,知道怎么躲子弹。而且它们熟悉地形,日本人追不上。”
休息片刻,继续赶路。下午时分,他们终于看到了废弃铜矿的轮廓——那是在一片山体滑坡的废墟中,几个黑黢黢的洞口像野兽的嘴巴,张在破碎的山体上。矿井周围散落着锈蚀的铁轨、翻倒的矿车、朽烂的支架,一片死寂。
“小心。”阿尔斯楞提醒,“可能有陷阱,也可能有日本人。”
四人分散靠近,陈箭和铁牛从正面,阿尔斯楞和小石头从侧面。矿井入口被落石部分掩埋,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爬进去的缝隙。缝隙周围有新鲜的脚印——不是靴子印,是布鞋印,而且很小。
“有人来过,最近。”阿尔斯楞判断,“不超过两天。”
陈箭握紧手枪,率先爬进缝隙。里面很黑,一股霉味和硫磺味扑面而来。他点燃一根松明子,火光映照出一个倾斜向下的巷道,巷道顶部的木梁已经腐朽,随时可能坍塌。
按照李汉子的描述,笔记本在第三层,左手第二个岔洞的石板下。但矿井有三层,每层都有几十个岔洞,像迷宫一样。
“分头找。”陈箭说,“阿尔斯楞和小石头去第一层,我和铁牛去第二层。记住,不要走散,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。如果发现异常,三声口哨为号。”
四人分头行动。陈箭扶着铁牛,沿着陡峭的阶梯下到第二层。这一层的巷道更加狭窄,空气污浊,温度明显升高——这是靠近地热层的征兆。他们举着松明子,一个岔洞一个岔洞地找,标记,排除。
找了半个时辰,毫无收获。很多岔洞已经坍塌,根本进不去。剩下的岔洞里,只有些废弃的工具、腐烂的麻袋、动物的骸骨。
“李叔会不会记错了?”铁牛喘着气问,他的伤腿在阴湿的环境里疼得更厉害了。
“不会。”陈箭说,“他用命换来的情报,不会记错。再找找。”
又找了半个时辰,还是一无所获。陈箭开始怀疑,笔记本是不是已经被日本人拿走了?或者李汉子在重伤之下记忆有误?
就在这时,他们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人的声音,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,很低沉,从矿井深处传来。接着,是说话声——日语,还有笑声。
陈箭立刻熄灭松明子,拉着铁牛躲到一个岔洞的阴影里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手电筒的光柱在巷道里晃动。两个日本兵说着话走过来,他们穿着工兵服,背着工具包,手里拿着测量仪器。
“......第三层的勘探明天就能完成。”一个日本兵说,“少佐说,只要确认地下结构,就可以爆破打开通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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