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夜袭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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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的山路，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。

月光被浓云遮蔽，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队伍只能靠最前面阿尔斯楞和小石头摸索引路——阿尔斯楞是猎户出身，夜视力极好；小石头熟悉这一带地形，记得哪里有沟坎、哪里能下脚。

但即便如此，行进速度依然慢得让人心焦。陈箭拄着拐杖走在队伍中段，右腿已经疼得麻木了，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。他能听到身后伤员压抑的呻吟，听到土匪们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咒骂。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在黑暗里艰难跋涉。

“停。”最前面的阿尔斯楞突然举起拳头。

所有人立刻蹲下。陈箭拖着伤腿挪到前面，压低声音：“怎么了？”

阿尔斯楞指着前方：“有火光。”

陈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大约两百步外，密林的缝隙间，隐约透出几点橘红色的光。不是篝火，更像是……灯笼？或是手电筒蒙了布的光。

“几个人？”胡独眼也凑了过来。

“看不清。”阿尔斯楞说，“但火光不动，应该是扎营了。”

陈箭在心里快速盘算。这个位置距离黑龙眼还有二十多里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什么人会在这里扎营？日本勘探队已经撤了，那股黑衣人刚跟他们遭遇过，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？

“我去看看。”阿尔斯楞说。

“我跟你去。”小石头自告奋勇。

陈箭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小心。如果是敌人，不要惊动，摸清情况就回来。”

两人像夜猫子一样消失在黑暗中。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，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低鸣。

胡独眼蹲在陈箭身边，独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光：“陈箭，你说实话，那本子里到底写了什么？值得这么多人抢？”

陈箭看了他一眼：“大当家不是已经猜到了吗？”

“宝藏？”胡独眼舔了舔嘴唇，“多大的宝藏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箭实话实说，“但日本人找了十年，俄国人也来掺和，肯定不会是小数目。”

“那咱们拿到之后……”

“按之前说的分。”陈箭打断他，“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。能不能活着到黑龙眼都是问题，更别说拿到东西了。”

胡独眼沉默了。这个老匪头子心里清楚，陈箭说得对——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。但人就是这样，越是危险，越忍不住去想危险背后的利益。

约莫一刻钟后，阿尔斯楞和小石头回来了。两人脸色都不太好。

“是日本人。”阿尔斯楞低声汇报，“但不是勘探队，是作战部队——至少一个小队，有重机枪，还在挖战壕。看架势，是要在这里设卡。”

“设卡？”陈箭皱眉，“封锁去黑龙眼的路？”

“对。”小石头补充，“他们在路两边都设了机枪阵地，把唯一的通道卡死了。想过去，要么硬冲，要么绕路。”

“绕路怎么走？”

阿尔斯楞摊开手绘地图，借着微光指给陈箭看：“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。往前一里，就是日本人设卡的山口。要绕过去，得往东走五里，翻过这道山脊——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，“然后从背面下到黑龙眼所在的峡谷。但这条路我没走过，不知道通不通。”

胡独眼凑过来看地图，独眼眯起：“五里山路，咱们这队伍，得走到天亮。而且翻山脊动静大，万一被日本人发现，就是个活靶子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陈箭问。

胡独眼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陈箭，你打过夜袭吗？”

“打过。”

“那咱们就打一场夜袭。”胡独眼的手指戳在地图上那个山口位置，“一个小队，撑死了五六十人。咱们有三十一个，虽然一半是伤员，但夜里突然袭击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，不是没胜算。”

陈箭沉默地看着地图。胡独眼的提议很冒险，但并非不可行。夜袭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，如果操作得当，确实可能以少胜多。而且一旦打通这条路，后面去黑龙眼就顺畅了。

但问题在于——他们的队伍能打夜袭吗？

土匪虽然凶悍，但缺乏正规训练，夜战容易乱。抗联战士倒是受过训练，但人数太少，而且还有伤员要保护。至于他自己，瘸着一条腿，能发挥的作用有限。

“大当家，你的人夜战行吗？”陈箭问。

胡独眼拍拍胸脯：“老子‘四海绺’能在山里混这么多年，靠的就是夜里干活。月黑风高杀人夜，这可是咱们的老本行。”

“好。”陈箭下了决心，“那就打。但咱们得好好计划一下。”

三人蹲在黑暗里，开始制定作战计划。

阿尔斯楞负责侦察，摸清日军阵地的具体布置、机枪位置、哨兵分布。胡独眼挑选十五个还能打的土匪，分成三组：一组正面佯攻，吸引火力；两组从侧翼包抄。陈箭带着抗联战士和剩下的土匪保护伤员，在后方接应。

“记住，咱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敌人，是打开通道。”陈箭强调，“打了就跑，不要恋战。只要把日军的封锁撕开一个口子，咱们就冲过去。”

“那缴获呢？”一个土匪忍不住问。

“能拿就拿，拿不了就炸。”胡独眼瞪了他一眼，“命要紧还是东西要紧？”

计划定下，队伍开始悄悄向前移动。伤员被安置在一处隐蔽的洼地里，由小王和三个还能动的战士保护。陈箭本想留在后面，但胡独眼坚持要他一起上前线。

“你得看着。”胡独眼说，“万一打起来，我的人不听指挥，你得镇场子。”

陈箭明白他的意思——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，需要一个人来统筹指挥。胡独眼能指挥土匪，但抗联战士只听陈箭的。只有两人都在前线，才能确保命令畅通。

他们摸到距离日军阵地一百步的位置，隐蔽在灌木丛后。阿尔斯楞已经回来了，正趴在地上用炭条画示意图。

“正面两个机枪阵地，左边一挺九二式，右边一挺歪把子。各有三个日本兵守着。哨兵有四个，两个在阵地前，两个在侧翼。”阿尔斯楞画得很详细，“帐篷有五个，看大小，总人数应该在四十到五十之间。大部分在睡觉，只有值班的醒着。”

胡独眼舔了舔嘴唇：“好家伙，装备不错。那挺九二式要是能缴过来，咱们可就发了。”

“先别想那个。”陈箭说，“攻击顺序怎么定？”

“我带人先摸掉哨兵。”胡独眼说，“然后老疤带一组从左边上，干掉那挺歪把子。我带另一组从右边上，对付九二式。得手后，发信号，所有人一起冲过去。”

“信号是什么？”

“三声狼嚎。”胡独眼咧嘴笑，“这山里狼多，不会引起怀疑。”

陈箭点头：“阿尔斯楞，你带小石头在高处掩护，专打日军军官和机枪手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分工明确，众人开始最后准备。土匪们检查武器，给刺刀抹上泥土防止反光，用布条扎紧鞋子和裤腿，减少声响。胡独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，打开，里面是黑乎乎的膏状物。

“这是啥？”陈箭问。

“锅底灰混猪油。”胡独眼用手指蘸了，抹在自己脸上，“夜里反光的东西越少越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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