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夜袭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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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箭也抹了一些。那东西油腻腻的，带着一股怪味，但确实能让脸在黑暗中更难被察觉。

一切就绪。胡独眼对老疤点点头，两人各带五个土匪，像鬼魅一样消失在夜色中。阿尔斯楞和小石头也爬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，弩和步枪架在枝杈间。

陈箭留在原地，手握南部十四式手枪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这不是他第一次打夜袭，但这次不一样——他的腿瘸了，行动不便；队伍是临时拼凑的，默契不足；敌人装备精良，占据有利地形。

任何一点失误，都可能全军覆没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林子里静得可怕，连风声都停了。陈箭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，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哼——很轻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哨兵被摸掉了。

陈箭握紧手枪，眼睛死死盯着日军阵地的方向。帐篷里依然安静，篝火旁的值班士兵还在打盹，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。

就在这时，左边传来了枪声。

不是计划内的——那是一声仓促的步枪射击，紧接着是歪把子机枪的咆哮。火光在夜色中迸发，照亮了老疤那张惊愕的脸。

“暴露了！”陈箭心里一沉。

计划被打乱了。胡独眼那边还没动静，老疤这边却先开了火。日军阵地顿时炸了锅，帐篷里冲出睡眼惺忪的士兵，抓起枪就往外冲。那挺歪把子机枪调转枪口，对着老疤他们的方向疯狂扫射。

两个土匪当场中弹倒下，惨叫声撕裂夜空。

“妈的！”陈箭咬牙，举起手枪，但他这个距离根本打不到机枪手。

就在这时，右边也响了——是胡独眼那组动手了。他们没有按原计划等信号，而是看到老疤暴露，立刻发起攻击。几个土匪冲进日军阵地，刺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

场面彻底乱了。

日军虽然被突袭打懵，但毕竟是正规军，很快组织起反击。三个日本兵扑到九二式重机枪旁，拉动枪栓，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。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土匪被子弹拦腰打断，血雾在月光下爆开。

“阿尔斯楞！”陈箭对着树上大喊。

树上的弩箭应声射出。一支箭正中九二式机枪手的后颈，那人哼都没哼就扑倒在地。但副射手立刻补上，机枪再次咆哮。

小石头也开枪了，他的枪法不错，一枪打中了一个日军军官。但更多的日军已经反应过来，开始向四周散开，组织交叉火力。

“不行，顶不住了！”老疤在左边喊，他的手臂中弹，血流如注。

胡独眼在右边也陷入苦战。他带着人冲进了日军阵地，但被反包围了。刺刀对刺刀，血肉横飞，不断有人倒下。

陈箭看着这惨烈的场面，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已经不可能了，再打下去，他们这三十一个人都得死在这里。

“撤！”他对着战场大喊，“交替掩护，撤回来！”

但声音被枪声和喊杀声淹没。胡独眼和老疤都杀红了眼，根本听不见。土匪们更是乱成一团，有的在往前冲，有的在往后退。

就在这时，日军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了爆炸声。

不是手榴弹，是更大的爆炸——像是炸药包。火光冲天而起，把半个山头照得亮如白昼。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被炸上了天，机枪手和副射手变成了一堆碎肉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日军也愣住了，他们惊慌地看向后方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机会！

陈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，用尽全身力气大喊：“冲过去！趁现在，冲过去！”

这次，胡独眼听见了。这个老匪头子反应极快，立刻带着剩下的人向日军阵地猛冲。老疤也反应过来，顾不得手臂的伤，抓起地上的步枪就往前冲。

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前后夹击打懵了——前面是土匪的亡命冲锋，后面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爆炸。指挥系统瞬间瘫痪，士兵们各自为战，阵型大乱。

陈箭拖着伤腿，一瘸一拐地跟在冲锋的队伍后面。子弹在耳边呼啸，不断有人倒下，但他顾不上看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冲过去，冲过这个山口，就能到黑龙眼。

二十步、十步、五步——

他冲过了日军阵地。眼前是一条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山路，路那边是黑暗的密林。胡独眼和老疤已经带着人冲过去了，正在路边组织防御。

陈箭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日军阵地上一片狼藉，尸体横七竖八，还活着的日本兵在慌乱地寻找掩体。而在阵地后方，那片黑暗的林子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是那群黑衣人吗？是他们炸了日军的重机枪？

但现在没时间细想了。阿尔斯楞和小石头从树上跳下来，架起陈箭就往路上跑。小王也带着伤员从洼地里冲了出来，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过了封锁线。

等日军重新组织起来时，陈箭他们已经在山路另一头消失在了密林中。

清点人数，只剩二十三个人。

八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个山口。其中五个是土匪，三个是抗联战士。胡独眼清点自己人时，独眼里第一次有了泪光——死的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兄弟。

“大当家……”老疤捂着受伤的手臂，声音哽咽。

胡独眼摆摆手，示意他别说了。这个老匪头子走到陈箭面前，声音沙哑：“陈箭，刚才那爆炸……是你安排的？”

“不是。”陈箭摇头，“我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
两人对视，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和警惕。有人在暗中帮他们——或者说，在利用他们打开通路。但这个人是谁？目的是什么？

“继续走。”陈箭咬牙站起来，“天快亮了，日军可能会追上来。咱们得在追兵赶到之前，找到黑龙眼。”

队伍再次出发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。刚才那一战，让所有人都明白了现实的残酷——这不是儿戏，是真会死人的。土匪们不再抱怨，抗联战士更加沉默，伤员们咬紧牙关忍住呻吟。

他们沿着山路疾行，身后是渐渐远去的枪声和火光。天边开始泛白，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。

但在他们前方，黑龙眼的迷雾，才刚刚开始弥漫。

而在他们身后大约一里的地方，那片炸毁日军阵地的林子里，八个黑衣人正在收拾装备。

高个子首领检查了一下引爆器，确认没有留下痕迹，然后对身后的人说：“跟上。他们帮我们打开了通路，现在该我们收网了。”

“首领，刚才为什么不直接……”一个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高个子冷冷地说，“笔记本和图纸还没拿到。而且——”他望向陈箭队伍消失的方向，“那个瘸子，有点意思。再让他带一段路。”

八个人再次消失在林间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
只有地上那些日本兵的尸体，还有那挺被炸成废铁的重机枪，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