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迷雾重重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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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蒙蒙亮时，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到了极限。伤员们瘫倒在地，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。能走的也都脸色惨白，拄着枪大口喘气。胡独眼清点完人数后，独自走到一块岩石后，面朝来路的方向，很久没有动静。
陈箭靠坐在一棵枯树下，解开裤腿查看伤口。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，黏在皮肉上，撕开时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伤口红肿得更厉害了，边缘开始溃烂，流出黄白色的脓液——感染加重了。
“陈先生，得重新处理。”小石头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草药，“老虎须用完了，只剩地血草。”
“用吧。”陈箭咬牙，“有多少用多少。”
小石头用匕首割开发黑的腐肉，挤出脓血，疼得陈箭浑身颤抖。地血草捣碎的汁液敷上去，带来一阵清凉，但很快又被灼痛取代。伤口太深了，这些草药只能延缓，治不了根。
阿尔斯楞从前面侦察回来，脸色凝重：“追兵上来了。大概一个小队，距离我们不到五里。”
“来得真快。”陈箭包扎好伤口，“还能走吗？”
“能走，但跑不快。”阿尔斯楞看着山坳里横七竖八的伤员，“至少有三个人彻底走不动了，得抬着。”
陈箭沉默地扫视队伍。二十三个人，七个重伤需要抬，剩下的也多多少少带伤。这样的队伍，别说五里，就是再走两里都难。
胡独眼从岩石后走过来，独眼里布满血丝，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狠厉：“陈箭，咱们得谈谈。”
两人走到一边。胡独眼开门见山：“我死了五个兄弟，伤了八个。现在能打的只剩六个。再这么下去，‘四海绺’就真要散伙了。”
“大当家想说什么？”
“黑龙眼。”胡独眼压低声音，“到了那儿，要是真有宝藏，我得先拿——不是按之前说的分，是我先拿够我兄弟的卖命钱。剩下的，你们再分。”
陈箭盯着他：“大当家，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？”
“不早。”胡独眼摇头，“我得给活着的兄弟一个交代，也得给死了的兄弟家里一个交代。你答应，咱们继续走。不答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那就此分道扬镳。我带着我的人回去，你们自己玩。”
陈箭在心里快速权衡。胡独眼这是趁火打劫，但他说得也没错——死了那么多人，总得有个说法。而且现在队伍确实需要“四海绺”的人，光靠抗联战士和伤员，根本到不了黑龙眼。
“行。”陈箭点头，“到了地方，你先拿三成。但有个条件——这一路上，你的人必须听指挥。再像昨晚那样乱来，协议作废。”
胡独眼咧嘴笑了：“成交。”
两人击掌为誓。但陈箭知道，这种乱世里的口头协议，比纸还薄。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。
队伍勉强休整了半个时辰，喝了些水，啃了几口硬饼子，就再次出发。伤员用树枝和衣服做的简易担架抬着，走得摇摇晃晃。陈箭的拐杖已经断了一截，现在是用两截树枝绑在一起凑合用。
走了约莫二里，前方地形开始变化。树木变得稀疏，地面出现大片裸露的黑色岩石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的味道。远处，能听到隐约的水声——不是溪流，更像是瀑布。
“快到黑龙眼了。”阿尔斯楞指着前方，“再往前三里，就是火山湖区域。那片沼泽就在湖的北面。”
“沼泽冬天不结冰？”陈箭问。
“不结冰。”阿尔斯楞摇头，“湖底有热泉，连带着周围一片地气都暖。沼泽表面看着是冰，其实
正说着，走在最前面的小石头突然举起手：“有情况！”
众人立刻隐蔽。陈箭拖着伤腿挪到一块岩石后，顺着小石头指的方向看去——前方约三百步的树林边缘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。
不是日军，也不是黑衣人。那些人穿着破烂的棉袄，背着背篓，手里拿着长杆子，像是在挖什么东西。
“采药的？”胡独眼眯起独眼。
“不像。”阿尔斯楞仔细看了看，“他们在……测量？看那些杆子，是测绘用的标尺。”
陈箭心中一动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矿井里带出来的笔记本，快速翻到后面几页。有一张图纸上画着黑龙眼周边的地形，标注着各种测量数据和符号。图纸角落有一行小字：“地质构造异常区，疑似人工改造痕迹。”
难道这些人是日本勘探队留下的？或者是别的什么势力？
“我去看看。”阿尔斯楞说。
“小心。”
阿尔斯楞像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陈箭和其他人趴在岩石后等待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影。
大约一刻钟后，阿尔斯楞回来了，脸色古怪。
“不是日本人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是中国人，但说话带口音——像是河北或者山东那边的。他们在测量地面温度、土壤成分，还有……地下水位。”
“测量这些干什么？”胡独眼不解。
陈箭想起在矿井笔记本里看到的一些内容。那里面不止有地下结构图，还有一些地质分析报告，提到了“热液成矿作用”、“地热异常区”之类的术语。他当时没太在意，现在看来，黑龙眼区域的地质情况可能很特殊。
“他们有多少人？”陈箭问。
“八个，都是壮年男子。”阿尔斯楞说，“装备很专业，有经纬仪、温度计、取样工具。看动作，像是受过训练的。”
受过训练的中国人在测量黑龙眼？这背后是谁？国民党？还是其他什么势力？
正思索着，那群人突然收拾东西，快速向东北方向撤离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毫不拖沓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队伍。
“他们要走了。”小石头说。
陈箭犹豫了一下。追兵在后面，按说应该避开这些不明身份的人。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这些人可能知道些什么，关于黑龙眼，关于青龙钥，甚至关于日本人到底在找什么。
“跟上去。”他做出决定，“保持距离，看看他们去哪。”
队伍再次移动，这次更加小心。那八个人走得很快，在山林里穿梭如履平地，显然对地形很熟悉。陈箭他们拖着伤员，跟不上速度，距离渐渐拉大。
走了约莫两里，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。那八个人在崖边停下，其中一个从背包里掏出绳子，系在崖边的树上，然后一个个顺着绳子滑了下去。
等陈箭他们赶到崖边时，人已经不见了。崖下是一片浓雾笼罩的谷地，看不清底有多深。绳子还挂在树上，随风轻轻晃动。
“下不下去？”胡独眼看着陈箭。
陈箭探头看了看。崖壁很陡，但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和树木，有绳子的话应该能下去。问题在于——
“我先下。”阿尔斯楞抓住绳子，“你们等我信号。”
“小心。”
阿尔斯楞顺着绳子滑了下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中。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，崖边的风很大，吹得人浑身发冷。伤员们开始发抖，有几个又开始发烧说胡话。
约莫一刻钟后，绳子晃了三下——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。
“下。”陈箭说。
胡独眼让老疤先带三个土匪下去，然后是伤员——用绳子绑在腰上，一点一点往下放。这个过程极其艰难，有两个伤员在半空中差点晕过去。等所有人都下到崖底，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。
崖底比想象中要暖和许多。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雪，但踩上去能感觉到地下的热度。硫磺味更浓了，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金属味。
阿尔斯楞正在前面等着，脸色凝重：“那些人不见了。但我在前面发现了这个——”
他带着众人往前走了一百多步，来到一处岩壁前。岩壁上有一个洞口，不大，但显然是人工开凿的——凿痕很新，石屑还散落在洞口周围。
洞口里面黑漆漆的，有风吹出的声音，说明是通的。
“他们进这里面了？”胡独眼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阿尔斯楞指着地上的脚印，“脚印到这里就没了，只可能是进去了。”
陈箭走到洞口前，用手摸了摸凿痕。凿得很深，每一凿都很用力，像是急着要打通什么。他想起笔记本里那张黑龙眼地下结构图——图上确实标注了一些“疑似通道”的位置，但都是自然形成的溶洞或裂缝。这种明显的人工开凿通道，图上没有。
难道日本人或者别的势力，已经在黑龙眼
“进不进？”胡独眼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陈箭犹豫了。洞里情况不明，可能有埋伏，也可能有陷阱。但如果不进去，就永远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，也不知道黑龙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们现在无处可去。后面有追兵，上面有日军封锁，这个崖底虽然隐蔽，但呆久了也会被找到。这个洞，也许是条生路。
“进。”陈箭最终说，“但小心。阿尔斯楞打头，我断后。伤员在中间，能走的护着不能走的。”
队伍排成一列，一个接一个钻进洞口。洞里很窄，刚开始只能爬行，但爬了十几丈后，逐渐变宽，能弯腰走了。岩壁湿漉漉的，滴着水，温度比外面更高，像进了蒸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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