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铁盒密信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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撤退的路比来时更难走。
天已经大亮,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。队伍在山林里艰难穿行,身后隐约能听到零星的枪声——日军和白俄在地宫里的战斗还没结束,但谁都知道,等那场混战分出胜负,胜利者很快就会追上来。
陈箭的腿彻底不行了。
伤口在冰湖里泡过,又一路奔波,现在已经肿得发亮,纱布被脓血浸透,散发着腐臭。每走一步,都像有刀子在骨头里搅。铁牛和阿尔斯楞一左一右架着他,三人走得跌跌撞撞。
“必须停下处理。”周排长看着陈箭的脸色,“再走下去,腿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不能停。”赵文渊从前面折返,“日军已经派出搜索队了,至少有三十人,带着军犬。距离我们不到三里。”
胡独眼啐了一口:“妈的,阴魂不散。”
“找地方隐蔽。”陈箭咬牙,“我还能撑。”
赵文渊环顾四周,指向东面一片乱石坡:“那边,石缝多,能藏人。但得快点,犬吠声越来越近了。”
队伍转向东面。乱石坡上到处都是风化的岩石,大小不一的石缝像迷宫一样。阿尔斯楞熟悉地形,带着众人钻进一条最隐蔽的石缝——入口只有一尺宽,但里面空间不小,能容纳二十来人。
伤员被安置在最深处。周排长让小王照顾陈箭,自己带着能战的战士在洞口布置警戒。赵文渊的人则在另一侧石缝隐蔽,形成犄角之势。
陈箭靠坐在岩壁上,小王解开他的裤腿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伤口已经溃烂到能看到骨头。皮肉发黑,脓液黄中带绿,边缘有坏死的迹象。最糟糕的是,伤口深处似乎还有东西在动——是蛆虫,冬天山里罕见,但伤口太脏太热,还是生出来了。
“得截肢。”小王声音发颤,“再拖下去,败血症就完了。”
陈箭看着自己的腿,沉默了很久。他从津门到东北,从东北军到狼族,再从狼族到现在,这条腿跟着他翻山越岭、冲锋陷阵,如今真的要没了。
“有麻药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小王摇头,“只有一点烧酒,还是从赵队长那儿要来的。”
“够消毒吗?”
“够。”
陈箭看向周排长:“把我的匕首拿来。”
“陈箭同志……”周排长想说什么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陈箭的声音很平静,“腿没了还能活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我还得把师父和师叔交代的事情办完。”
铁牛红了眼眶,扭过头去。阿尔斯楞默默递上匕首——那是陈箭随身多年的刀,刃口已经磨过很多次,但依然锋利。
小王用烧酒给匕首消毒,又给陈箭嘴里塞了根木棍。没有麻药,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快刀斩乱麻,减少痛苦。
“按住了。”陈箭对铁牛说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。周排长按住他的好腿。小王深吸一口气,举起匕首。
刀刃落下。
剧痛像洪水一样淹没全身。陈箭咬紧木棍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。他能感觉到刀刃切过皮肉、切断肌肉纤维、碰到骨头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骨头比想象中硬。小王不是专业医生,手法生疏,砍了几刀才把腿骨砍断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了一地。陈箭眼前发黑,几乎昏过去。
“止血!”周排长大喊。
小王手忙脚乱地用烧红的匕首烫伤口——这是最原始的止血方法,剧痛让陈箭浑身抽搐。但烫过之后,血确实止住了。
断腿被扔到一边。小王用干净的布包扎伤口,手一直在抖。陈箭已经虚脱,脸色白得像纸,但还强撑着意识。
“盒子……”他虚弱地说,“那个铁盒子……”
赵文渊把从湖底捞出来的铁盒子递过来。盒子表面锈蚀严重,但结构还算完整。陈箭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盒盖边缘,突然碰到一个凸起。
不是锁,是一个暗扣。
他用力一按,“咔哒”一声,盒盖弹开了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样东西:一卷用油纸包着的羊皮地图,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钥匙,还有一封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开头第一行,就让陈箭浑身一震:
“继武吾徒:若见此信,说明你已找到黑龙眼,且为师已不在人世。”
是师父杨瘸子的笔迹。陈箭认得——师父教他识字时,亲手写的字帖就是这种笔锋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,继续往下看:
“七年前津门一别,为师知你心中有惑。为何送你去东北军?为何让你结识狼族?为何不告诉你青龙钥全貌?皆因时机未到。”
“青龙钥非一物,乃三件:一为地图,你已得之;二为钥匙,即盒中铜钥;三为‘守墓人’,持最后一份地图及地宫机关图。”
“地宫之中,除军火名单外,另有一物,关乎国运。前朝光绪年间,张之洞曾于关外秘藏一批德制军械图纸及精密机床,欲行洋务,惜时不我待。此批图纸藏于地宫最深处,若落敌手,后患无穷。”
“铜钥可开地宫第三层石门。石门之后,方为真库。日军所掘,不过外室。”
“守墓人姓韩,名定山,原为张作霖卫队副官,奉天事变后隐于长白。此人可信,但多疑。示之以铜钥,方可取信。”
“继武,路至此,已无退路。为师一生碌碌,唯此事无愧于心。你师叔老刀,亦为此事奔波半生。今重担落你肩,望不负所托。”
“师杨瘸子绝笔。民国二十四年冬。”
信看完了。
岩洞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陈箭,看着他手中那封信,那把铜钥匙,那卷羊皮地图。
赵文渊第一个开口:“杨师父……早就料到了今天。”
“他把我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陈箭苦笑,“从我去东北军,到认识巴图,再到被逼进长白山,找到黑龙眼……都是他安排的路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胡独眼问,“按照信上说的,地宫还有第三层?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?”
陈箭展开羊皮地图。这张图比笔记本里的更精细,标注了地宫的三层结构:第一层是军火库,第二层是文件库,第三层……图上只画了一个符号,像是某种机械的简图。
“图纸和机床。”陈箭指着那个符号,“比军火更重要。有了图纸和机床,日本人就能自己生产先进武器。绝不能让他们得到。”
“但我们现在怎么进去?”周排长忧虑,“日军已经把地宫入口围死了,白俄也在里面。咱们这几个人,根本打不进去。”
“不一定非要打进去。”赵文渊突然说,“信上说,守墓人韩定山手里有地宫机关图。如果能找到他,也许他知道别的入口——或者,知道怎么从内部破坏地宫。”
“守墓人在哪儿?”
陈箭重新看信:“长白山中。但具体位置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说话的是阿尔斯楞。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韩定山……”阿尔斯楞慢慢说,“我听过这个名字。三年前,我在老黑山打猎时,遇到过一户独居的猎户,姓韩。六十多岁,左脸有疤,右手缺两根手指。他很少说话,但枪法极好,能打中百步外的松子。”
“是他吗?”陈箭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阿尔斯楞摇头,“但他住的地方很隐蔽,在半山腰的岩洞里,易守难攻。而且他家里……有很多书,不像普通猎户。”
“老黑山离这儿多远?”
“往北四十里。但那是直线距离,实际走山路,至少六十里。”
六十里山路,对现在的队伍来说,简直是天堑。陈箭断了腿,其他伤员也走不动。日军还在追捕,白俄目的不明,时间紧迫。
“分兵。”陈箭做出决定,“一组护送文件和伤员去安全地点;一组跟我去找守墓人。”
“你的腿怎么走?”铁牛急道。
“抬着走。”陈箭看向胡独眼,“大当家,还得麻烦你。”
胡独眼摸着下巴:“陈箭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之前说好了,地宫里的东西我有份。现在信上说还有更重要的,那我的份怎么算?”
“找到守墓人,拿到机关图,地宫里的东西,你拿四成。”陈箭说,“但前提是,你得帮我走到老黑山。”
“五成。”
“四成半。不能再多了。”
胡独眼咧嘴笑了:“成交。老子就喜欢跟你这种人做生意,干脆。”
协议达成,接下来是分组。
伤员组由周排长带队,带着地下党员名单、军火分布图,以及不能行动的伤员,往东去抗联的秘密交通站。那里相对安全,有药品,也能把重要文件送出去。
行动组由陈箭带队,赵文渊、阿尔斯楞、铁牛,以及胡独眼和六个还能打的土匪。任务是找到守墓人韩定山,拿到地宫机关图。
“这个你带上。”赵文渊把剩下的防水炸药交给陈箭,“万一……万一地宫保不住,至少能把第三层炸了。”
陈箭接过炸药,点点头。
队伍开始分头准备。小王给陈箭重新包扎伤口,这次用了赵文渊带来的最后一点磺胺粉。铁牛和土匪们用树枝和衣服做了个简易担架,虽然粗糙,但至少能抬着走。
正午时分,两队人在石缝口告别。
“陈箭同志,保重。”周排长握住陈箭的手,“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陈箭说,“文件比命重要,一定要送出去。”
伤员组先出发,往东钻进密林。陈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,然后对抬担架的土匪点点头:“走吧,往北。”
担架抬起来,颠簸让伤口剧痛,但陈箭咬牙忍着。铁牛走在担架旁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。阿尔斯楞在前面带路,赵文渊断后。胡独眼和土匪们分布在两侧警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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