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铁盒密信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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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难行,尤其是抬着担架。走了不到五里,两个抬担架的土匪就累得直喘气。胡独眼骂骂咧咧地让他们换人,但谁都知道,这样走太慢了。
“照这个速度,三天都到不了老黑山。”赵文渊说,“而且痕迹太重,日军很容易追上来。”
陈箭看着地形图,突然指着一个方向:“走这边,沿着干河床走。虽然绕远,但省力,也能掩盖足迹。”
“河床结冰了,滑。”
“滑也比抬着担架爬山强。”
队伍转向干河床。果然,冰面虽然滑,但平坦,担架走得快多了。阿尔斯楞在冰面上撒了些尘土,防止滑倒,也掩盖了足迹。
走了约莫十里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一条继续沿河床向北,另一条转向西北,通往一片针叶林。
阿尔斯楞停下,仔细观察地面。冰面上有新鲜的痕迹——不是人,是动物,很多动物,像是……狼群走过的路。
“头狼在附近。”铁牛突然说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正说着,左侧的山坡上传来了一声狼嚎。
紧接着,十几条灰影从林子里钻出来,站在山坡上,看着河床上的队伍。领头的是头狼,缺了半只耳朵,目光炯炯。
头狼低吼一声,转身向西北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看铁牛。
“它在带路。”铁牛说,“跟不跟?”
陈箭看着头狼,又看看西北方向的针叶林。那条路不是去老黑山的方向,但狼群几次相助,不会无缘无故。
“跟。”他说,“但小心。阿尔斯楞,你走前面,注意陷阱。”
队伍转向西北。头狼见他们跟上,便继续往前走,不时回头看看,像是在确认他们没有掉队。
针叶林很密,积雪很深。但狼群走过的地方,雪被踩实了,好走很多。而且狼群似乎刻意避开了容易留下痕迹的松软雪地,专挑有落叶覆盖的地方走。
走了约莫三里,前方出现了一处山坳。山坳里,有几间简陋的木屋,屋顶盖着树皮和茅草,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。
有人住在这里。
头狼在山坳口停下,对着木屋方向低吼一声,然后带着狼群转身离开,消失在林子里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文渊警惕地端起枪。
木屋的门开了。
一个老人走出来,六十多岁,身材瘦高,穿着鹿皮袄,背有些佝偻。左脸有道疤,从眼角划到嘴角。右手……确实缺了两根手指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河床上这群不速之客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韩定山?”陈箭在担架上问。
老人没有回答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铁牛手中的铜钥匙上。他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们从哪里得来的?”老人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话了。
“黑龙眼湖底,石板
“杨瘸子……”老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复杂,“他死了?”
“七年了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然后转身,推开门:“进来吧。但只准三个人——拿钥匙的,断腿的,还有一个。”
陈箭、铁牛和赵文渊进了木屋。胡独眼想跟进去,被老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:“外面等着。”
木屋里很简陋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猎枪、兽皮,还有一张手绘的长白山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。
老人关上门,转身看着三人:“钥匙给我看看。”
铁牛递上铜钥匙。老人接过,仔细看了看,又摸了摸上面的纹路,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把钥匙——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颜色更深些。
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桌上,严丝合缝。
“是真的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杨瘸子到底还是把担子交给了你。你叫什么?”
“陈箭,原名陈继武。”
“陈继武……”老人念叨着,“杨瘸子提过你。说他有个徒弟,性子倔,但重义气。看来他没看错人。”
“韩前辈,时间紧迫。”赵文渊说,“日军已经找到地宫入口,白俄也掺和进来了。我们需要机关图,需要知道怎么进第三层,或者……怎么毁了它。”
老人坐下,指了指凳子:“坐吧。这事,得从头说。”
三人坐下。老人倒了几碗热水,慢慢开口:
“地宫是张作霖建的,但图纸和机床,是张之洞留下的遗产。光绪年间,张之洞从德国买了一批最先进的军械图纸和精密机床,想在关外建兵工厂。但朝廷掣肘,一直没建成。后来张作霖得了这批宝贝,就藏在长白山,建了地宫。”
“他原本想等时机成熟,自己生产武器,跟日本人抗衡。可惜……皇姑屯一声爆炸,什么都完了。”
老人喝了口水,继续说:“我是张作霖的卫队副官,奉天事变时,我带着一批弟兄保护地宫的秘密撤退。后来弟兄们死的死,散的散,就剩我一个人留下来,守着这个秘密。杨瘸子和老刀,是后来才找上我的,他们是……那边的人。”
他指了指东方,意思很明确。
“我们约定,三份地图分开保管。我持机关图和第三层钥匙,杨瘸子持总图和第二层钥匙,老刀持联络图和第一层钥匙。只有三份合一,才能安全进入第三层。”
“现在杨瘸子的钥匙和地图在你手里,老刀的那份……”老人看着陈箭。
“师叔被捕前,应该已经把东西转移了。”赵文渊接话,“但我们还没接到消息。”
老人点点头:“那就难办了。没有老刀那份地图,就算进了第三层,也找不到核心仓库的位置。地宫三层,有三十六条岔路,十八条死路,九条活路。走错一条,就是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铁牛急了。
老人看着桌上的两把钥匙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还有一个办法——从外面炸。”
“炸?”
“地宫第三层的正上方,是黑龙眼湖南岸的一处悬崖。悬崖中间有个天然裂缝,直通第三层仓库的通风井。如果能从那里下去,不用走迷宫,直接就能到核心区。”
“但那个位置……”赵文渊皱眉,“在日军营地正后方,守卫肯定森严。”
“所以得有人引开日军。”老人看着陈箭,“你们在外面制造混乱,我带我的人从裂缝下去,炸毁仓库。图纸和机床一炸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“你的人?”陈箭问。
老人走到窗边,吹了一声口哨。
片刻后,木屋周围的林子里,走出了七八个人。都是猎户打扮,但眼神凌厉,手里拿的枪保养得很好。年纪都在四十以上,一看就是老兵。
“当年卫队的老弟兄,还有他们的儿子。”老人说,“我们在这山里等了十几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陈箭看着窗外那些人,又看看老人:“韩前辈,炸了仓库,你们怎么办?”
“我们?”老人笑了,笑容里有些悲凉,“我们的任务就是守着这个秘密,不让它落在敌人手里。任务完成了,也就没什么牵挂了。”
木屋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,天色又开始暗了。山里的冬天,天黑得早。
陈箭看着桌上的两把钥匙,看着老人脸上的疤,看着窗外那些沉默的老兵。他突然明白了师父信里那句话的含义——
“路至此,已无退路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他问。
“明天凌晨。”老人说,“日军刚经历夜袭,现在最疲惫。而且白俄在地宫里,日军主力肯定在
“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
“制造足够大的动静,把日军营地里的守军引出来,至少半小时。”老人说,“半小时,够我们下到仓库,安装炸药,然后撤离。”
“半小时……”赵文渊盘算着,“我们的人不够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用炸药,制造假象。”陈箭接话,“炸他们的物资堆,炸他们的车辆,炸得越狠越好。”
胡独眼在门外听到,探进头来:“这个老子在行!炸东西嘛,多大点事!”
计划初步定下。老人拿出地宫机关图,详细讲解了第三层仓库的位置、结构,以及炸药的安放点。雷子被叫进来,听得很认真,不时提出修改意见。
天完全黑下来时,一切安排妥当。
老人最后说:“炸了仓库,我们会从另一条路撤走。你们不用等我们,自己保重。如果……如果我们没出来,以后逢年过节,给我们倒碗酒就行。”
陈箭想说什么,但老人摆摆手,示意他不用说了。
木屋外,老兵们开始检查装备。炸药、雷管、绳索、工具。动作熟练,沉默有序。他们等了十几年,就为了这一战。
陈箭被抬出木屋,看着这些老兵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这些人,和他非亲非故,甚至不认识,却要为了一个承诺,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。
就像师父,就像师叔,就像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。
“韩前辈。”陈箭突然说,“等这事完了,如果还活着,我陪您喝酒。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好。”
夜深了。
山林里起了风,吹得树梢呜呜作响。远处,黑龙眼方向,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。
明天凌晨,一切将见分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