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佯攻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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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，黑龙眼湖南岸。

风停了，雪也停了，山林里静得可怕。陈箭趴在一处岩石后，右腿截肢处用布条紧紧扎着，但还是疼得他额头冒汗。铁牛趴在旁边，手里握着一把土匪带来的老套筒步枪，枪管用布条缠了，防止反光。

“都就位了。”赵文渊从左侧摸过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胡独眼带人在东面，准备了五个炸点。阿尔斯楞在西面高地，负责狙杀日军军官。咱们这边，等信号一起开火。”

陈箭点点头，看向远处日军的营地。营地建在湖边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，十几顶帐篷呈环形分布，中央搭着两个大帐篷，应该是指挥部和仓库。营地四周有简单的防御工事——沙袋垒起的机枪阵地，铁丝网拉成的警戒线，还有四个了望塔，塔上有哨兵。

但营地里的守卫比预想的少。大部分日军应该还在湖底地宫里围剿白俄，地面上只留了一个小队，大约三十人。此刻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，哨兵在了望塔上打盹，巡逻队也走得有气无力。

“韩前辈那边准备好了吗？”陈箭问。

“一刻钟前已经出发了。”赵文渊看看怀表，“他们从南面悬崖的裂缝下去，顺利的话，现在应该到通风井口了。咱们的任务，是把营地里的守军引出来，至少坚持半小时。”

半小时。在这三十个日军的眼皮底下，制造半小时的混乱，还不能让日军看出是佯攻——太难了。

但必须做到。

“信号是什么？”铁牛问。

“胡独眼先动手。”赵文渊说，“炸他们的车辆和物资堆。等日军往东面集结，咱们就从西面打。阿尔斯楞在高处，专打军官和机枪手。记住，打得要凶，但要边打边退，把日军引出营地，给韩前辈争取时间。”

正说着，东面突然亮起一团火光。

不是爆炸，是先点燃的燃烧瓶。一个土匪把浸满煤油的破布团扔到了日军车辆堆里，火苗窜起，很快引燃了一辆卡车的油箱。

“轰！”

真正的爆炸来了。

胡独眼埋的炸药引爆了，位置选得很刁钻——就在车辆堆和物资帐篷之间。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顶帐篷，火焰冲天而起，把半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。

日军营地炸了锅。

哨兵惊醒了，拼命敲钟。帐篷里冲出一群只穿着衬衣的日本兵，手忙脚乱地抓枪、穿衣服。军官在喊叫，士兵在奔跑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
但日军毕竟是正规军，混乱只持续了几分钟。一个少佐模样的军官拔出军刀，大声指挥，士兵们迅速分成三组：一组灭火，一组警戒，一组向爆炸方向搜索。

就是现在。

陈箭对铁牛点点头。铁牛举起老套筒，瞄准那个少佐。

“砰！”

枪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。少佐身体一晃，胸口爆出一团血花，仰面倒下。

西面开火了。

陈箭、赵文渊和三个土匪同时射击。目标不是人，是那些容易引爆的东西——弹药箱、油桶、堆放在露天的物资。子弹打在铁皮桶上，溅起火星，很快引燃了旁边的木箱。

“西面有敌人！”日军喊叫着。

机枪阵地调转枪口，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火舌，子弹打得陈箭藏身的岩石碎屑乱飞。但阿尔斯楞在高处还击了——一支弩箭悄无声息地飞出，正中机枪手的脖颈。副手补上，又被第二支箭射中眼睛。

机枪哑火了。

日军分出一半兵力向西面压来。陈箭他们边打边退，故意暴露位置，吸引日军追击。胡独眼那边也加大了火力，土匪们把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扔进营地，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
计划奏效了。

日军被两面的攻击搞得晕头转向，不知道主力在哪里。军官犹豫了一下，决定分兵——十五人往东，十五人往西，营地只留五个人看守。

这正是陈箭想要的。

“撤！”他对赵文渊喊，“往林子里撤，把他们引远点！”

五人转身向密林撤退。日军紧追不舍，子弹在耳边呼啸。陈箭的拐杖在雪地里打滑，几次差点摔倒，铁牛架着他，两人跌跌撞撞地跑。

进了林子，情况好了一些。树木可以提供掩护，而且林子里黑，日军不敢追得太快。陈箭他们利用地形，打几枪换一个地方，像牛皮糖一样黏着日军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陈箭不停地看怀表——十分钟，十五分钟，二十分钟……

“差不多了！”赵文渊说，“韩前辈那边应该已经下去了。咱们该撤了！”

“怎么撤？”一个土匪问，“日军咬得这么紧！”

“分头走。”陈箭说，“我和铁牛往北，赵队长你们往南。在林子里绕一圈，甩掉追兵，然后到预定地点汇合。”

“你的腿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陈箭咬牙，“快！”

五个人分成两组，钻进不同的方向。日军追到岔路口，犹豫了一下，也分兵追击。陈箭和铁牛往北，身后追着七八个日本兵。

北面的林子更密，积雪更深。陈箭几乎是被铁牛拖着走，伤腿在雪地里拖出一道血痕。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，枪声也越来越密集。

“大哥，这样不行！”铁牛喘着粗气，“你得藏起来，我引开他们！”

“一起走！”

“走不了！”铁牛把陈箭推到一棵巨大的红松后面，“躲好，别出声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，一边跑一边开枪，嘴里还大声喊：“小鬼子，来抓你爷爷啊！”

追兵被引开了。

陈箭靠在树后，大口喘气。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顺着裤管往下淌。他撕下一截衣袖，重新扎紧，但血还是止不住。

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，还有铁牛的怒吼。接着是一声爆炸——应该是铁牛用了手榴弹。枪声停了片刻，然后又响起，但渐渐远去。

铁牛成功引开了追兵。

陈箭咬牙站起来，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往北走。他得去预定汇合点——韩定山木屋东面五里的一处岩洞。赵文渊和胡独眼他们也会去那里。

天开始蒙蒙亮了。

林子里有了些微光，能看清路了。陈箭走得极其艰难，每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失血加上疼痛，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有好几次，他差点晕倒在雪地里。

但他不能倒。师父的信还在怀里，铜钥匙还在，地宫的秘密还没解开。他得活着，得把这件事做完。

走了约莫一里，前方突然传来了动静。

不是人，是狼。

头狼从林子里走出来，身后跟着三条狼。它看了陈箭一眼，然后走到他身边，用头蹭了蹭他的腿——好腿那边。接着，它转身，示意陈箭跟上。

狼群要带路。

陈箭没有犹豫，跟着狼群走。头狼走得很慢，似乎在照顾他的速度。而且狼群选的路线很隐蔽，避开了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，还专挑有树木遮挡的方向。

走了约莫两里，前方出现了岩洞的轮廓——就是预定汇合点。

岩洞口，赵文渊已经到了，正在焦急地张望。看到陈箭，他连忙跑过来：“陈箭同志！你没事吧？铁牛呢？”

“他引开追兵了。”陈箭被扶进岩洞，“还没回来？”

“没有。”赵文渊脸色沉重，“胡独眼他们也没到。阿尔斯楞回来了，但受了伤，子弹擦过头皮，流了不少血。”

岩洞里，阿尔斯楞靠坐在角落，头上包着布条，布条被血浸透了。他看到陈箭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我没事。打死了一个少尉，两个机枪手。”

“干得好。”陈箭坐下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，“韩前辈那边……有消息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赵文渊摇头，“但算时间，他们应该已经下到仓库了。安装炸药需要时间，引爆也需要时间。咱们得等。”

等。

这是最煎熬的。

岩洞外，天越来越亮。山林里的鸟开始叫了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但陈箭的心却越来越沉——铁牛还没回来，胡独眼他们也没消息，韩定山那边更是生死未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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