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雪地追踪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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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山林,雾气还未散去。
陈箭拄着拐杖走在队伍最前面,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拖痕。右腿截肢处已经麻木了,但每走一步,残肢与布条的摩擦还是会带来尖锐的刺痛。失血让他的嘴唇发白,视线时而模糊,但他咬着牙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铁牛跟在旁边,不时伸手搀扶。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眉头紧锁,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三八式步枪。
胡独眼和四个土匪走在后面。老匪头子脸色阴沉,独眼里不时闪过算计的光。昨晚的行动死了两个手下,现在又带着伤追什么白俄,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。
“陈箭,咱们这么追不是办法。”胡独眼终于开口,“白俄至少有七八个人,装备比咱们好。就算追上了,怎么打?”
“不用打。”陈箭停下,喘了口气,“只要知道他们去哪儿,把情报送出去,自然有人对付他们。”
“谁?抗联?赵文渊不是说他们人都散了吗?”
“还有别的力量。”陈箭看向西面,“长白山这么大,总有人能拦住他们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但胡独眼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陈箭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底牌。老匪头子眯起独眼,不再说话,心里却在盘算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阿尔斯楞虽然受伤留在了后方,但他给陈箭详细描述过追踪的要领:看脚印的深浅、间距,判断对方的人数、负重和速度;看雪地上的痕迹,判断对方是否疲惫、是否有人受伤;看沿途折断的树枝、遗落的物品,判断对方的警惕程度和行进方向。
陈箭一边走一边观察。白俄留下的痕迹很明显——他们人不少,至少有八个;负重很重,脚印深陷;有人受伤,雪地上有零星的血迹;而且走得很急,很多该做的痕迹掩盖都没做,像是急于逃离。
“他们要去哪儿?”铁牛问。
陈箭展开那张羊皮地图。西面是长白山的深处,再往远就是中朝边境。白俄往那个方向走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有接应点,要么想越境。
“前面有个地方叫‘三道关’。”陈箭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,“是三座山之间的隘口,地势险要。过了三道关,就是原始森林,再想找人就难了。”
“离这儿多远?”
“二十里。”陈箭估算了一下,“以咱们现在的速度,天黑前能到。但白俄走得快,可能中午就能到。”
“那咱们追不上啊。”
“不用追上。”陈箭收起地图,“只要在他们过三道关之前,知道他们的确切路线就行。”
正说着,前方树林里突然传来了动静。
不是人,是动物奔逃的声音。几只狍子惊慌地从林子里窜出,从队伍旁边跑过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另一片林子里。
“有情况。”胡独眼立刻拔枪。
所有人都隐蔽起来。陈箭趴在雪地上,耳朵贴着地面——有震动,很多人走路的震动,距离不远。
片刻后,一队人影出现在前方的山脊上。
不是白俄,是日军。
大约一个小队,二十来人,穿着白色伪装服,在雪地里几乎隐形。他们走得很谨慎,队形散开,枪口始终对着前方。领头的军官拿着望远镜,正在观察什么。
“搜索队。”铁牛低声说,“冲咱们来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箭仔细观察日军的行进方向,“他们在往西走,跟咱们方向一致。可能也是在追白俄。”
胡独眼啐了一口:“妈的,这下热闹了。白俄、日军、咱们,三拨人凑一块儿了。”
日军小队很快翻过山脊,消失在另一侧。陈箭等了一会儿,确认安全,才示意队伍继续前进。
但路线得改了。如果日军也在追白俄,走同一条路太危险。陈箭看了看地图,决定绕道——从北面山腰绕过去,虽然远一点,但安全。
“绕道得多走五里。”胡独眼不情愿,“而且山腰路难走,你的腿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箭已经开始往北走。
山腰的路确实难走。积雪更深,有的地方到大腿。陈箭几乎是在爬行,拐杖在深雪里使不上力,全靠铁牛拉拽。胡独眼和土匪们骂骂咧咧,但也只能跟着。
走了约莫两里,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。
不是很高,约三丈,但垂直。崖底有片相对平坦的雪地,雪地上……有血迹。
大量的血迹。
陈箭趴在崖边往下看。雪地里一片狼藉,有拖拽的痕迹,有散落的物品——一个水壶,几发子弹壳,还有一块撕破的黑布。
“在这里打过。”铁牛判断,“看血迹,至少死了两三个人。”
“谁跟谁打?”一个土匪问。
陈箭仔细观察。血迹很新鲜,最多一两个时辰。从弹壳看,有日式的三八式步枪弹壳,也有那种短小的冲锋枪弹壳——白俄用的。
是日军和白俄遭遇了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陈箭说。
铁牛先顺着崖壁滑下去,确认安全后,陈箭被用绳子慢慢放下去。胡独眼和土匪们跟着下来。
现场比从上面看更惨烈。
雪地上躺着三具尸体。两具是日军,一具是黑衣人。日军都是头部中弹,一枪毙命,手法很准。黑衣人则是胸口中了好几枪,血流了一地。
陈箭蹲在黑衣人尸体旁,检查装备。冲锋枪是德制的MP28,在中国很少见。身上除了弹药,还有一个小皮包,里面有几张纸。
是图纸的复印件。
虽然被血浸湿了,但还能看出轮廓——机械图纸,德文标注,画的是一种机床的结构。正是地宫第三层里的东西。
白俄果然抢出来了,还复印了。
“妈的,真让他们得手了。”胡独眼凑过来看。
陈箭继续翻找。在黑衣人内袋里,找到一个小本子,用俄文写着什么。他看不懂,但本子里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很旧了,边角已经发黄。上面是十几个穿着俄式军装的年轻人,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也是俄文,但堂,1928”。
1928年,哈尔滨,白俄流亡者。
陈箭盯着照片,突然在第二排右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——虽然年轻很多,但他认得出来。
是韩定山。
照片里的韩定山穿着俄式军装,戴着军帽,脸上还没有那道疤,但眼神、轮廓,分明就是同一个人。
“这……”铁牛也认出来了,“韩前辈?他怎么会……”
陈箭的心沉了下去。韩定山说过,他是张作霖的卫队副官,奉天事变后留下来守地宫。但现在看来,他的身份远不止那么简单。
一个张作霖的卫队副官,怎么会出现在白俄流亡者的合影里?还穿着俄式军装?
除非……
“除非他本来就是白俄。”胡独眼也看明白了,独眼里闪着冷光,“或者说,是混血。当年东北军里有很多白俄雇佣兵,张作霖也雇过。如果韩定山是其中之一,那他守地宫就不是为了张作霖的遗命,而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沙皇的遗产。”陈箭接话。
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
为什么韩定山知道地宫那么多秘密;为什么他手里有机关图和钥匙;为什么白俄能那么顺利地进入地宫第三层——因为从一开始,守墓人就是他们的人。
甚至可能,所谓的“三份地图分开保管”,根本就是个局。目的就是把真正的地图持有者——师父杨瘸子、师叔老刀——引出来,让他们帮忙找到地宫,然后白俄坐收渔利。
“那我们昨晚……”铁牛脸色发白,“韩前辈说要炸仓库,其实是……”
“是演戏。”陈箭站起来,感觉全身冰冷,“爆炸是真的,但炸的可能不是核心仓库,而是障眼法。他们趁乱带着真东西跑了。”
“那个叛变的老兵?”
“可能不是叛变。”陈箭看着照片里的韩定山,“他本来就是白俄的人。缺两根手指的另一个人,可能是他的同伙,或者……就是他自己。铁牛,你再仔细想想,你看到的那个人,是左手缺手指还是右手?”
铁牛努力回忆:“当时离得远……好像是左手。不对,是右手?我……我记不清了。”
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图纸在白俄手里,而白俄的真正目的,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陈箭把照片和复印件收好,又检查了另外两具日军尸体。从军衔看,都是普通士兵,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但其中一个士兵的手里,紧紧攥着一块布条——是从黑衣人衣服上撕下来的,布条上有个奇怪的符号:一个圆圈,里面是交叉的剑和锤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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