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矿洞杀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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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矿洞藏在三道关东北侧的山坳里,洞口被塌方的岩石和厚厚的积雪掩盖,若非仔细寻找,根本发现不了。
陈箭一行人到达时,已是下午两点。太阳偏西,山林里的温度开始下降,风穿过山谷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阿尔斯楞指着前方一片乱石堆,他头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过,但脸色依然苍白,“我十五岁那年跟阿爸来这儿采药,见过这个矿洞。听说清末有人在这儿挖过铜矿,后来矿脉断了,就废弃了。”
胡独眼让两个土匪去清理洞口。岩石冻得很结实,费了好大劲才撬开一条缝隙,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缝隙里黑黢黢的,一股霉味和硫磺味混合的气味飘出来。
“里面能走吗?”赵文渊问。
阿尔斯楞点燃一支松明子,探头进去看了看:“洞很深,有岔路。但主通道是通的,我阿爸说过,一直能走到边境那边的山谷。”
陈箭靠着岩石喘息。五个时辰的跋涉,断腿处的疼痛已经从尖锐变得麻木——这不是好兆头,可能是神经坏死的迹象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,借着日光仔细查看。
地图上,老矿洞的位置标得很清楚,还用虚线画了一条通道,直通边境线。虚线旁有一行小字:“光绪二十八年封,道犹存。”
“就是这条路。”陈箭指着虚线,“如果白俄真的要走备用路线,一定会经过这里。”
“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。”胡独眼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,“守株待兔。”
“不能等。”赵文渊摇头,“万一白俄不走这条路,咱们就白费时间了。得有人进洞侦察,看看有没有近期通过的痕迹。”
“我去。”铁牛站起来。
“你留下。”陈箭说,“阿尔斯楞熟悉地形,赵队长有经验,你们俩带一个人进去。其他人留在外面警戒,设置陷阱,准备阻击。”
分工明确。阿尔斯楞、赵文渊和一个叫二狗的土匪钻进矿洞,剩下的人在外布置防御工事。陈箭让胡独眼带人在洞口两侧的岩石后埋伏,架起唯一一挺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歪把子机枪。铁牛和另一个土匪爬到山坡上,居高临下控制整个山坳。
陈箭自己留在洞口附近,靠在一块岩石后,检查武器。手枪还有五发子弹,又从赵文渊那里要来了两颗手榴弹。他的腿使不上力,一旦打起来,移动都困难,只能做最后的防线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山风呼啸,远处三道关方向的枪声已经停了,不知道哪边赢了。天空阴沉下来,开始飘雪,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,像针扎一样疼。
陈箭看着怀表,下午三点十分。进洞的人已经去了半个多时辰,还没出来。
“不会出事吧?”胡独眼挪过来,递给他半块硬饼子。
“再等等。”陈箭接过饼子,咬了一口,硬得硌牙。
正说着,洞里传来了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,很轻微,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立刻警觉。陈箭示意噤声,仔细倾听。
声音又响了——叮,叮,叮,很有节奏,像是在敲打什么。
不是阿尔斯楞他们。他们进去时没带需要敲打的工具,而且如果是返回,脚步声应该更明显。
“有人从里面出来了。”铁牛在山坡上打手势。
陈箭握紧手枪,示意胡独眼准备。机枪手拉上枪栓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洞口缝隙处,探出了一盏灯。
不是松明子,是马灯,玻璃罩里跳动着昏黄的火苗。接着,一个人影钻了出来,穿着黑衣,蒙着面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。
是白俄。
第一个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一共出来了五个人,都穿着黑衣,背着背包。最后一个出来的,身材高大,虽然蒙着面,但走路姿势有些跛,左手握着枪,右手……右手缺了两根手指。
果然是韩定山,或者说,是韩定山的同伙。
五个人出来后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领头的打了个手势,两人往山坳两侧侦察,另外三人留在洞口,解下背包,似乎准备休整。
时机到了。
陈箭看向胡独眼,胡独眼点点头,对机枪手比了个手势。
“打!”
歪把子机枪喷出火舌,子弹扫向洞口。一个白俄当场被打倒,另外两个扑倒在地,翻滚着寻找掩体。山坡上,铁牛和土匪也开火了,子弹从高处倾泻而下。
白俄反应极快。虽然被突袭,但立刻组织反击。领头的大声用俄语喊了句什么,剩下四人分散隐蔽,冲锋枪的扫射压得胡独眼那边抬不起头。
“手榴弹!”陈箭大喊。
铁牛扔下一颗手榴弹,在洞口附近爆炸,碎石和雪块飞溅。但白俄已经躲到了岩石后,伤亡不大。
交火陷入僵持。
白俄人少,但装备好,战术素养高。胡独眼这边人多,但武器杂乱,土匪们打顺风仗还行,这种硬碰硬的对抗明显吃力。
更糟糕的是,洞里又出来了两个人。
是阿尔斯楞和赵文渊。两人被反绑双手,嘴里塞着破布,被一个白俄用枪顶着,押了出来。二狗不见了,可能已经死了。
“停火!”领头的白俄用生硬的汉语喊,“再开枪,就杀了他们!”
枪声停了。
山坳里只剩下风声和伤员的呻吟。
陈箭看着阿尔斯楞和赵文渊,两人脸上都有伤,但还活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拄着拐杖站起来,从岩石后走出去。
“放人。”他说。
领头的白俄盯着他,突然笑了:“你就是陈箭?杨瘸子的徒弟?”
“是我。”
“很好。”白俄摘的斯拉夫人面孔,但左脸上有道刀疤,从眼角划到下巴,“我叫伊万,伊万·彼得罗维奇。韩定山是我叔叔。”
“韩定山在哪儿?”
“死了。”伊万冷冷地说,“地宫爆炸的时候,他选择留下来殿后。他说,这是他的债,得还。”
陈箭沉默。虽然韩定山骗了他们,但最后的选择,至少还有几分血性。
“图纸在你们手里?”他问。
“在。”伊万拍了拍背包,“完整的德制军械图纸,十二套机床设计图,还有张之洞当年从德国带回来的工程师笔记。这些东西,应该属于俄罗斯——属于沙皇陛下。”
“沙皇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但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还在。”伊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,“这些图纸能换来武器、资金,能帮我们重建军队,打回莫斯科!”
疯子。陈箭心里想。这些白俄流亡者,还在做着复辟沙皇的梦。
“你们走不掉的。”他说,“日军已经封锁了边境,特种部队就在附近。把图纸交出来,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。”
“安全?”伊万大笑,“交给谁?交给日本人?还是交给你们的抗联?不,这些东西,只能由我们带走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其实我们可以合作。你师父杨瘸子和我叔叔是旧识,当年在哈尔滨,他们一起共事过。虽然各为其主,但至少有过交情。你放我们走,我可以给你一部分图纸的复印件——足够你们交差。”
“我要原件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伊万摇头,“原件必须带回欧洲。这是命令。”
谈判破裂。
气氛再次紧张起来。伊万的手下用枪顶了顶赵文渊的后脑,赵文渊脸色平静,但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就在这时,山坡上突然传来了狼嚎。
不是一声,是此起彼伏的狼嚎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紧接着,十几条灰影出现在山脊上,是头狼和它的狼群。
伊万脸色一变:“狼群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铁牛突然在山坡上大喊:“大哥!东北方向!日军!”
陈箭转头看去,只见东北面的山坡上,出现了十几个白色身影——是日军的特种山地队,他们穿着雪地伪装服,在雪地里几乎隐形,正快速向山坳包抄过来。
“妈的,被包围了。”胡独眼骂了一句。
三方势力,在这个小小的山坳里,形成了诡异的对峙:白俄在洞口,陈箭在中间,日军从外围包抄,狼群在山脊上虎视眈眈。
伊万显然也没料到日军来得这么快。他迅速做出决定:“进洞!从里面走!”
白俄押着阿尔斯楞和赵文渊往洞里退。陈箭想阻拦,但腿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退入黑暗。
日军已经冲下山坡,枪声响起。子弹打在洞口岩石上,火星四溅。
“陈箭!进洞!”胡独眼大喊,“日军不会留活口!”
没有选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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