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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暗渡陈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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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越下越大,像要把整个长白山埋进白色的坟墓。

陈箭一行人沿着边境线往东走了三里,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休整。所有人累得几乎虚脱,铁牛用最后一点力气生起一小堆火,火苗在风雪中摇摇晃晃,勉强带来一丝暖意。

胡独眼把剩下的干粮分给大家——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,还有一小袋炒米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咀嚼声和风雪的呼啸。阿尔斯楞靠在岩石上,头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他用雪擦了擦脸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
陈箭坐在火堆旁,从怀里掏出那些残存的东西:被血浸湿的图纸复印件、韩定山的照片、师父杨瘸子的信。他把它们小心地摊开,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。

火光下,图纸的轮廓勉强可辨。那是某种精密机床的传动部分,德文标注已经模糊,但齿轮和轴承的尺寸还能看出大概。复印件只保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容,而且被水和血污弄得一塌糊涂。

“就这点东西,能有什么用?”一个土匪嘟囔道。

“闭嘴。”胡独眼瞪了他一眼,“你懂个屁。”

陈箭没理会,继续检查照片。照片背面那行俄文他看不懂,但“哈尔滨,圣尼古拉教堂,1928”这几个汉字很清楚。他数了数照片上的人——十五个,都是年轻人,穿着俄式军装,表情严肃。韩定山站在第二排右侧,看起来二十出头,眼神里还没有后来那种沧桑和阴郁。

“圣尼古拉教堂......”赵文渊凑过来看,“那是哈尔滨最早东正教堂,十月革命后,很多白俄流亡者在那里聚会。韩定山如果是那时候就在哈尔滨,那他潜伏的时间比我们想的还要长。”

“不止他一个。”陈箭指着照片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,“这个人,我见过。”

所有人都看过来。

“在哪儿?”铁牛问。

“奉天。”陈箭努力回忆,“七年前,师父带我去奉天办事,在张大帅府外见过这个人。他当时穿着东北军军装,肩章是少校。师父说,那是张大帅从俄罗斯请来的军事顾问,叫......叫什么诺夫,名字太长,记不清了。”

“白俄顾问在东北军里不稀奇。”赵文渊说,“张作霖、张学良父子都雇过白俄军官训练部队。但如果这些人同时又是沙皇遗老,那就复杂了。”

陈箭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那行俄文。突然,他想起师叔老刀教过他几个俄文字母——那是多年前在哈尔滨做地下工作时学的,为了识别一些俄文传单。

“这行字......”他指着照片背面的俄文,“第一个词,是‘兄弟会’的意思。后面这个词......好像是‘守卫’或者‘守护’。”

“兄弟会守护?”赵文渊皱眉,“什么兄弟会?”

陈箭摇摇头。他只能认出这两个词,后面的完全看不懂。但这两个词已经足够让人联想——一个由白俄流亡者组成的秘密组织,潜伏在东北十几年,守护着某种东西。

沙皇的遗产?德制图纸?还是更重要的秘密?

火堆噼啪作响,一块木炭爆开,火星溅到图纸上。陈箭赶紧把图纸拿开,却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在烧焦的边缘,有一行之前没发现的小字。

不是德文,是中文。字很小,用极细的笔尖写成:

“奉天兵工厂第三车间,李工留。”

李工?陈箭心里一动。奉天兵工厂,张作霖时期东北最大的军工企业,九一八后被日军占领,改名“奉天造兵所”。如果图纸和那个“李工”有关,那这个人可能还活着,或者,留下了更重要的线索。

“我们要去奉天。”陈箭突然说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奉天?”胡独眼像是听到天方夜谭,“陈箭,你疯了吧?奉天现在是日本人的大本营,关东军司令部就在那儿!咱们这几个人去,不是送死吗?”

“不是现在去。”陈箭收起图纸和照片,“但我们得知道,这些图纸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如果只是普通机床,白俄不会拼了命来抢,日军也不会出动特种部队。它们一定关系到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“比如什么?”

“比如......”陈箭看着火光,“能改变战争的东西。”

山坳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雪声。每个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——如果真有那样的东西,那这场追猎就还没有结束。甚至可能,才刚刚开始。

赵文渊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陈箭同志,你的判断有道理。但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别说去奉天,就是走出长白山都困难。周排长他们应该已经到了交通站,我们需要先和主力汇合,补充弹药药品,再从长计议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箭点头,“但现在日军肯定在全面搜山,三道关那边打了那么久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咱们得找条安全的路出去。”

阿尔斯楞突然抬起头:“有条路......很险,但知道的人少。”

“哪儿?”

“鹰愁涧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在鬼见愁北面,是一条地下河冲出来的峡谷,冬天水位低,河床露出来,能走人。但峡谷两边都是悬崖,一旦被堵住,没处跑。”

“日军知道这条路吗?”
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阿尔斯楞想了想,“鹰愁涧只有老猎户知道,而且冬天才走得通,夏天河水暴涨,进去就是死。我阿爸带我去过一次,是为了采一种只有涧底才长的草药。”

陈箭和赵文渊对视一眼。险路,往往就是生路。

“走鹰愁涧。”陈箭做出决定,“但出发前,得把痕迹处理干净。铁牛,把火灭了,雪埋起来。胡大当家,让你的人把这一带的脚印都扫掉。”

众人开始行动。铁牛用雪把火堆彻底埋灭,土匪们用树枝扫平雪地上的脚印。阿尔斯珑挣扎着站起来,辨认方向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狗吠声。
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,距离不超过二里。

“军犬!”赵文渊脸色一变,“日军带着军犬追上来了!”

“这么快?”胡独眼骂了一句,“妈的,阴魂不散!”

“不能留了。”陈箭抓起拐杖,“马上走!”

队伍仓促出发,往北面的鹰愁涧方向逃去。雪还在下,这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——新鲜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。但军犬的鼻子太灵,光靠雪还不够。

“分两路。”陈箭边跑边说,“铁牛,你带胡大当家他们先走,沿着山脊走,留下明显的痕迹。我和赵队长、阿尔斯楞走另一条路,把军犬引开。”

“不行!”铁牛急道,“大哥你的腿......”

“执行命令!”陈箭厉声说,“你们人少,走山脊快。我们三个人,目标小,容易躲。到鹰愁涧汇合——如果两个时辰后我们没到,你们就先走。”

铁牛还想说什么,但陈箭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这个憨厚的汉子红了眼眶,重重地点头:“大哥,你一定要来!”

“放心,死不了。”

队伍在岔路口分开。铁牛和胡独眼带着土匪往山脊上爬,故意踩断树枝,留下明显的痕迹。陈箭、赵文渊和阿尔斯楞则钻进一片密林,往东面绕行。

狗吠声越来越近。

陈箭三人在林子里狂奔。阿尔斯楞虽然受伤,但在山林里的速度依然惊人,他在前面带路,专挑难走的地方——倒木、乱石堆、荆棘丛。赵文渊断后,不时回头观察。

跑了一里多地,狗吠声突然转向——跟着铁牛他们去了。

“上当了。”赵文渊松了口气。

“别停。”陈箭咬牙,“日军不傻,很快会发现不对劲。继续走,到鹰愁涧再说。”

三人继续前进。陈箭的腿已经疼得麻木,全靠意志支撑。赵文渊扶着他,两人跌跌撞撞地跟着阿尔斯楞。林子里越来越暗,雪下得更大了,能见度不足十步。
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水声。

不是小溪,是河流奔腾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阿尔斯楞加快脚步,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
一条峡谷出现在面前。

两岸是近百米高的悬崖,几乎垂直,崖壁上挂着冰凌。谷底是一条冻了一半的河,河水在冰层下奔流,发出轰隆的响声。峡谷宽约五六丈,勉强能容人通过。

“这就是鹰愁涧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往下游走三里,有个出口,能通到老黑山北坡。”

“进去。”陈箭毫不犹豫。

三人下到谷底。河面大部分结冰,但有些地方冰层很薄,能看到最厚的路线。

峡谷里风很大,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两侧的悬崖给人一种压迫感,仿佛随时会坍塌。陈箭抬头看了看,崖顶有积雪滑落的痕迹——这里确实危险。

走了约莫一里,前方出现了岔道。

不是路岔开,而是峡谷在这里分成了两条——一条继续向前,另一条向右拐,拐进一个更窄的缝隙。

“走哪边?”赵文渊问。

阿尔斯楞仔细观察冰面。向前的峡谷冰面比较完整,但有动物脚印——是狍子或鹿的。向右的缝隙冰面粗糙,没有脚印,但隐约能看到人工凿出的台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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