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分道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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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愁涧的出口隐蔽在一处瀑布后面。

寒冬时节瀑布结冰，形成一道十余丈宽的冰帘。阿尔斯楞拨开枯藤和冰柱，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。三人侧身挤出去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老黑山北坡的针叶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海，在晨光中铺展开来。

铁牛他们已经到了。

六个人坐在林间的空地上，围着小小的一堆火。看到陈箭三人出来，铁牛第一个跳起来：“大哥！”

“没事。”陈箭摆摆手，拄着拐杖走过去，“你们呢？军犬没追上来？”

“追了一段就撤了。”胡独眼往火堆里扔了根树枝，“妈的，那狗叫得人心慌。不过我们在山脊上绕了几圈，把脚印搞乱，最后跳进一条冰河顺流漂了半里，气味应该断了。”

陈箭在火堆旁坐下，温暖让他冻僵的四肢慢慢恢复知觉。赵文渊把岩洞里发现纸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“营口？”胡独眼眉头皱起来，“那地方现在可不好进。日本人占着港口，查得严。”

“所以得从长计议。”陈箭说，“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长白山。周排长他们应该已经到交通站了，我们要尽快汇合。”

阿尔斯楞站起身，朝东南方向看了看：“从这儿到交通站，直线距离四十里。但得绕过三道关日军的封锁线，实际要走六十里以上。而且......”

他顿了顿：“而且这一带的日军肯定在全面搜山，走大路危险。”

“有小路吗？”赵文渊问。
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会儿，似乎在回忆。铁牛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饼子递给陈箭，陈箭掰了一半给阿尔斯楞，自己咬了一口。

“有条路。”阿尔斯楞终于开口，“不是人走的路，是兽道。我小时候跟阿爸打猎时走过，沿着野猪和熊的踪迹，能穿到二道白河上游。从那儿再往东，就是抗联以前活动的老区，日军相对少些。”

“兽道好走吗？”

“不好走。”阿尔斯楞实话实说，“要钻林子，爬陡坡，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。而且现在是冬天，熊在冬眠，但野猪可能还在活动，遇上了危险。”

陈箭看了看自己那条断腿，苦笑：“手脚并用，我这情况......”

“我背你。”铁牛立刻说。

“还有我。”阿尔斯楞说，“我俩轮换。”

胡独眼盯着火堆看了半天，突然说：“陈箭，咱们得把话说明白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老匪头子搓了搓手，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：“这一路，老子死了六个兄弟。之前说好地宫里的东西分我一份，现在图纸烧了，军火炸了，老子啥也没捞着。”

“胡大当家想要什么补偿？”陈箭平静地问。

“不是补偿。”胡独眼摇头，“老子想明白了，跟着你们干，风险太大。你们是抗联，是正规军，干的是救国救民的大事。老子就是个土匪，图的是金银财宝，弟兄们跟着我也是为了吃香喝辣。咱们不是一路人。”

林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火堆噼啪作响。

赵文渊想说什么，被陈箭抬手制止了。他看着胡独眼：“所以大当家的意思是？”

“分道扬镳。”胡独眼说得很直接，“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，我走我的独木桥。不过陈箭，老子敬你是条汉子，临走前送你个礼物——我知道一条出山的路，比兽道安全。”

“什么路？”

“伪满军的补给线。”胡独眼咧嘴笑了，“每个月十五，有一队伪满军的运输队从敦化往长白山里送物资，走的是老公路。明天就是十五，车队会在二道白河边的检查站过夜。咱们可以混进去，搭车出去。”

赵文渊眼睛一亮：“详细说说。”

胡独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——不是羊皮地图，是普通的日本军用地图，上面用铅笔标了许多记号。

“这是老子从一个伪满军官身上搜来的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，“这儿，二道白河检查站。运输队一共五辆车，三十个伪军押送。他们晚上在检查站休息，第二天一早出发，往山里三个据点送货。咱们可以趁夜摸进去，干掉哨兵，换上伪军衣服，混上最后一辆车。”

“风险呢？”陈箭问。

“风险就是，如果被识破，咱们全得完蛋。”胡独眼说，“但比起钻山沟子，这条路快。坐车一天就能出山，到敦化城外。从敦化再往南，就能到营口方向。”

陈箭看着地图，脑子飞快运转。胡独眼的计划虽然冒险，但有可行性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现在腿伤严重，如果走兽道翻山越岭，很可能会拖累整个队伍。

“检查站有多少守军？”赵文渊问。

“平时二十个左右。”胡独眼说，“但运输队来的那晚，为了交接物资，会增加到三十人。咱们这边，我四个兄弟，你们......”他数了数，“你们五个，一共九个人。九对三十，突袭的话，有胜算。”

“武器装备呢？”

“老子还有两把盒子炮，一挺歪把子是从日本人那儿捡的，子弹不多，但够突袭用。”胡独眼说，“你们呢？”

陈箭看了看自己的队伍：赵文渊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，子弹十五发；阿尔斯楞的弩还有两支箭；铁牛有老套筒步枪，子弹不到十发；陈箭自己只剩两发手枪子弹。另外两个土匪各有一支步枪，子弹也所剩无几。

“弹药不足。”赵文渊实话实说。

“所以才要突袭。”胡独眼说，“趁他们睡觉，快速解决。老子干过几次劫道的活儿，知道怎么打检查站。”

陈箭沉思良久。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，映出深深的阴影。所有人都看着他，等待他的决定。

终于，他抬起头：“干了。”

胡独眼咧嘴笑了：“够胆。”

“但有条件。”陈箭继续说，“第一，行动由我指挥。第二，尽量不杀伪军，打晕就行——他们中很多人也是被迫当兵的。第三，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退，不能硬拼。”

胡独眼笑容收敛了些，但最终点头：“行，听你的。不过陈箭，老子把丑话说在前头——要是遇到生死关头，我和我兄弟保命第一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计划定下，接下来是细节推敲。胡独眼详细描述了检查站的地形、哨兵位置、伪军的作息时间。赵文渊根据这些信息制定了突袭方案：分三组，一组解决岗哨，二组控制营房，三组抢车。

“最关键的是时间。”赵文渊说，“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，换上衣服，开车离开。一旦有枪声惊动附近的日军据点，咱们就跑不掉了。”

“附近最近的日军据点多远？”

“十里。”胡独眼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，“在这儿，驻着一个小队。摩托车二十分钟能到。”

“所以我们要在二十分钟内离开检查站至少五里。”陈箭说，“车能开多快？”

“老公路路况差，晚上开灯又容易被发现。”胡独眼说，“但总比走路快。只要开出十里，进到前面的林区，就可以弃车徒步，鬼子就找不到了。”

众人又讨论了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。天色大亮时，计划基本成型。

“现在休息。”陈箭说，“下午出发，傍晚前赶到检查站外围潜伏。”

铁牛扶着陈箭到一棵红松下，让他靠着树干休息。阿尔斯楞去林子里找了些草药，捣碎了敷在自己头上的伤口上。赵文渊和胡独眼轮流放哨。

陈箭闭上眼睛，却睡不着。腿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疼痛，而是接下来的路。

去营口，找李工，然后离开东北。

师父的信里说，图纸和机床关乎国运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它们就不该被埋在山里，而应该用在战场上，用在打鬼子上。

可怎么用呢？陈箭不懂机械，不懂军工。他只知道开枪、拼刺刀、带兵打仗。那些复杂的图纸，那些精密的机床，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
但他必须去做。因为这是师父的遗愿，是师叔用命保护的东西，是韩定山和那些老兵守了十几年的秘密。

还有那些死去的人——巴图、老狼王、张铁牛（想到这个和自己兄弟同名的汉子，陈箭心里一痛）、以及这一路牺牲的所有弟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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