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分道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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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血不能白流。
“大哥，喝点水。”铁牛递过水壶。
陈箭接过来喝了一口，水冰冷刺骨，但让他清醒了些。他看着铁牛，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睛里满是血丝，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“铁牛，等这事完了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陈箭问。
铁牛愣了愣，然后挠挠头：“俺没想过。俺就跟着大哥，大哥去哪儿，俺去哪儿。”
“如果我要去很远的地方，可能再也回不了东北呢？”
“那俺也跟着。”铁牛说得毫不犹豫，“俺爹娘早没了，老家也没亲人了。大哥对俺好，教俺识字，教俺打仗，还救过俺的命。俺这条命就是大哥的。”
陈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，但随即是更深的愧疚。他带着这些人走上这条危险的路，已经死了太多人。铁牛还能活多久？阿尔斯楞呢？赵文渊呢？
“铁牛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，你别犯傻。好好活着，找个地方成家，过安稳日子。”
铁牛的眼睛一下子红了：“大哥你别这么说！你不会死！咱们都要活着，还要一起打鬼子呢！”
陈箭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，闭上眼睛。
下午两点，队伍出发。
阿尔斯楞带路，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东南方向走。河床结了冰，很滑，但平坦，走起来省力。胡独眼让两个土匪在队尾，用树枝扫掉脚印。
走了约莫十里，前方出现了公路——一条颠簸的土路，勉强能容两辆车并行。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，是卡车留下的。
“就是这条路。”胡独眼压低声音，“检查站在前方三里。咱们从林子里绕过去，到北面的山坡上观察。”
众人钻进路旁的密林。林子里的积雪很深，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。陈箭的拐杖在深雪里使不上力，铁牛和阿尔斯楞几乎架着他走。
走了半个时辰，爬上一处山坡。从坡顶往下看，检查站一览无余。
那是一个简陋的据点：三间木屋围成一个院子，院子四角有木头搭建的了望塔。院子里停着两辆卡车，车身上喷着“满洲国军”的字样。几个伪军士兵在院子里走动，有的在抽烟，有的在检查车辆。
“五辆车都到了？”赵文渊用望远镜观察。
“应该只到了两辆。”胡独眼说，“另外三辆可能还在路上，天黑前会到。”
“守军数量？”
“院子里能看到八个，屋里应该还有。塔上两个，一共十个左右。等运输队全到了，会增加到三十人。”
陈箭仔细看了看地形。检查站背靠山崖，只有正面和两侧可以进攻。正面有铁丝网和拒马，强攻不易。两侧是树林，可以隐蔽接近。
“晚上怎么打？”他问。
赵文渊已经在心里推演：“分三组。第一组，我和胡大当家带两个人，从左侧摸过去，解决左侧了望塔和营房里的敌人。第二组，铁牛和阿尔斯楞带两个人，从右侧解决右侧了望塔和院子里的哨兵。第三组，陈箭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掩护，同时准备抢车。”
“关键是无声解决。”胡独眼补充，“用刀，用绳子，尽量别开枪。”
“伪军的警惕性怎么样？”
“不高。”胡独眼咧嘴笑，“这帮二鬼子，平日里欺负老百姓在行，真打起仗来怂得很。晚上除了哨兵，其他人都在屋里赌钱喝酒。咱们趁他们最松懈的时候动手。”
计划再次细化。每个人分配了任务，确定了行动信号和撤退路线。陈箭的腿无法参与突袭，他的任务是带着一个土匪在外围，一旦情况有变，就用枪声示警，同时准备接应。
“如果顺利，凌晨一点动手。”赵文渊看看怀表，“现在是下午四点，还有九个小时。大家抓紧时间休息，补充体力。”
众人分散隐蔽在山坡上的树林里。胡独眼派一个土匪去前面监视检查站的动静，其他人或坐或躺，养精蓄锐。
陈箭靠着一棵树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李工在营口，找‘永昌机器厂’。”
永昌机器厂。听起来像是个小作坊。这样一个地方，怎么会藏着能改变战争的秘密？
还有“守墓人乙”——这个人是谁？是男是女？是老是少？他（或她）为什么留下这张纸条？是陷阱，还是真的指引？
太多的疑问，像一团乱麻。但陈箭知道，他必须理清这团乱麻，找到线头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检查站亮起了灯，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。院子里生起了篝火，几个伪军围着火堆烤东西吃，隐约能听到笑声和划拳声。
晚上七点，另外三辆卡车到了。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，伪军士兵从车上卸下物资，搬进仓库。带队的是一个伪军少尉，挺着肚子，对士兵呼来喝去。
“那就是王麻子。”胡独眼低声说，“检查站的站长，贪财好色，不是好东西。晚上他肯定会在屋里喝酒，是咱们的首要目标。”
“杀吗？”铁牛问。
陈箭沉默片刻：“打晕绑起来。如果反抗，再下死手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夜越来越深，检查站的声音渐渐平息。大部分屋子的灯都灭了，只剩下院子和了望塔上的灯还亮着。
凌晨十二点半，行动组开始准备。
胡独眼和赵文渊把脸用锅底灰抹黑，匕首插在腰间，手枪上膛。铁牛和阿尔斯楞也准备好了，一个拿刀，一个拿弩。
“记住。”陈箭最后叮嘱，“能不开枪就不开枪。如果暴露，立刻撤退，不要恋战。”
四人点头，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陈箭和留下的土匪趴在原地，眼睛死死盯着检查站。他的心在狂跳，不是害怕，是紧张。每一次行动前都是这样，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风穿过林子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。检查站静悄悄的，像一头沉睡的野兽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陈箭看着怀表：十二点五十，一点，一点零五......
突然，检查站左侧的了望塔上，人影晃了一下，然后软软地倒下去。几乎同时，右侧的了望塔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。
行动开始了。
陈箭握紧手枪，手指扣在扳机上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，盯着院子里的动静。
几分钟后，左侧营房的门开了，赵文渊探出头，打了个手势——解决。
右侧营房也传来同样的信号。
顺利得出乎意料。
陈箭松了口气，正要示意身边的土匪准备下山，突然，检查站后面的山崖上，亮起了一束光。
是手电筒的光。
不是一盏，是好几盏，从山崖上的小路照下来，正对着检查站。
陈箭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有另一支队伍，正从山崖上下来，目标也是检查站。
而且从灯光的数量和移动方式看，那绝不是伪军，也不是日军。
是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