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接应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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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电筒的光束在山崖小路上晃动，大约有七八个人影，正快速向检查站移动。陈箭屏住呼吸，手指紧紧扣在手枪扳机上。身旁的土匪也绷紧了身体，枪口对准了那束光的方向。
检查站内，赵文渊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。左侧营房的窗户后，陈箭看到他迅速打出手势——停止行动，隐蔽。
院子里的铁牛和阿尔斯楞立刻躲到卡车后面。了望塔上，已经被解决的两个哨兵的尸体被小心地放倒，伪装成还在站岗的样子。
山崖上的人下来了。
他们穿着杂色的棉袄，有的戴着狗皮帽子，有的裹着围巾，看起来像是山里的猎户或采药人。但陈箭注意到一个细节：这些人走路的姿势很专业，队形松散但有章法，而且每个人背上都背着长条状的包裹——是枪。
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，四十来岁，脸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。他走到检查站门口，没有直接进去，而是停下脚步，仔细观察院子里的情况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对身后的人说。
“怎么了，老徐？”
“太安静了。”被称为老徐的男人眯起眼睛，“王麻子那帮人，每次运输队来都要闹到半夜，今天怎么这么早熄灯？”
他示意身后的人散开，自己则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，慢慢推开检查站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，只有篝火的余烬在风中明灭。两辆卡车静静停在那里，驾驶室里没有人。
老徐走到营房门口，侧耳听了听。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，但除此之外，没有其他动静。
“王麻子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老徐脸色一变，猛地推开营房门。手电筒的光照进去，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伪军士兵，都被绑住了手脚，嘴里塞着破布。一个穿着伪军少尉制服的大胖子被单独绑在柱子上，正是检查站站长王麻子。
王麻子看到老徐，眼睛瞪得滚圆，拼命挣扎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老徐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惊呼。
老徐没有回答，迅速检查了其他两间营房。情况都一样——伪军全被制服了，武器被收走，但没有杀人。
“不是鬼子干的。”老徐判断，“鬼子不会留活口。也不是土匪，土匪会把东西抢光。这是......”
“是我们干的。”
声音从卡车后面传来。
铁牛和阿尔斯楞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枪，但没有对准老徐他们。赵文渊和胡独眼也从营房里出来，四个人站成一排。
老徐的手下立刻举枪，但被老徐抬手制止了。他仔细打量着赵文渊四人，目光最后落在赵文渊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。
“你们是......”老徐迟疑地问。
“抗联的。”赵文渊亮明身份，“第三路军直属侦察队，赵文渊。”
老徐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赵队长？你是赵文渊？周排长说的那个‘猎刀’？”
“你认识周排长？”
“认识！”老徐收起枪，大步走过来，“我是老徐，徐长根，抗联第三路军交通站的。周排长他们昨天到的我们那儿，说你们可能会走这条路出山，让我们来接应！”
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。陈箭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，终于松了口气。他示意身边的土匪放下枪，两人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坡。
院子里，双方已经汇合。徐长根带来了八个人，都是交通站的老战士，对这一带地形极其熟悉。他们还带来了药品、干粮和备用武器。
“周排长他们怎么样？”赵文渊急切地问。
“都安顿好了。”徐长根说，“伤员在治疗，文件已经通过地下交通线送出去了。周排长让我告诉你们，关东军司令部已经下了通缉令，悬赏五千大洋抓陈箭同志，长白山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了。”
“那你们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走的老路。”徐长根咧嘴笑了，“鬼子只知道封大路，不知道山里还有我们挖了十几年的秘密通道。从我们那儿到这儿，有一条地下河改道后留下的溶洞，直通二道白河上游。”
陈箭这时走进了院子。徐长根看到他，立刻迎上去：“你就是陈箭同志？周排长说了，无论如何要把你们安全带出去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箭点点头，“但现在情况有变。我们原计划是伪装成伪军，坐运输车出去。”
“这计划行不通了。”徐长根摇头，“我刚得到消息，敦化城里的日军今天下午突然加强了戒备，所有进出车辆都要严格检查，连车底盘都要查。你们这样出去，肯定会被识破。”
胡独眼啐了一口：“妈的，鬼子反应这么快？”
“不是反应快。”徐长根脸色凝重，“是有人告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告密？”
“我们交通站的一个联络员，今天中午去敦化城里采购药品，发现城门口贴了你们的画像。”徐长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展开。
那是一张通缉令，上面画着三个人的头像：陈箭、赵文渊、胡独眼。虽然画得不太像，但特征抓得很准——陈箭的断腿、赵文渊脸上的伤疤、胡独眼的独眼。
“画得还挺像。”胡独眼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不只这个。”徐长根继续说，“通缉令上还说，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一千，抓获者赏五千。现在整个敦化地区的汉奸、土匪、地痞流氓都红了眼，到处找人。”
陈箭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们现在成了行走的赏金，不光是日军，连中国人都可能成为敌人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铁牛急了，“出又出不去，留又留不得......”
“走我们的通道。”徐长根说，“那条溶洞能通到敦化城外十五里的老君庙。从那儿再往南，就是未封锁区，可以绕道去营口方向。”
“溶洞安全吗？”赵文渊问。
“绝对安全。”徐长根自信地说，“那是我们经营了十几年的秘密交通线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鬼子从来没发现过。”
陈箭看向胡独眼：“胡大当家，你怎么说？”
胡独眼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四个兄弟都看着他，等待老大做决定。终于，他抬起头：“陈箭，老子就送到这儿了。”
“你要走？”
“嗯。”胡独眼点头，“你们有你们的道，我有我的路。跟抗联走，规矩太多，老子受不了。我和兄弟们回山里，继续当我们的山大王。这乱世，能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陈箭没有挽留。他知道胡独眼说的是实话，土匪和抗联终究不是一路人。他伸出手：“这一路，多谢了。”
胡独眼握住他的手，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：“陈箭，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，你算一个。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，来长白山找我，管你酒喝。”
“一定。”
胡独眼又看向赵文渊：“赵队长，之前多有得罪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都是为了打鬼子。”赵文渊说。
胡独眼咧嘴笑了，转身对自己的兄弟说：“把家伙留下。”
四个土匪愣了一下，但还是把武器放在地上——两把盒子炮，一挺歪把子机枪，还有几百发子弹。
“这些给你们。”胡独眼说，“算老子给抗日出份力。不过那五辆车，老子得开走一辆，不然走不出这大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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