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接应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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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应该的。”陈箭说。
胡独眼选了车况最好的一辆卡车,带着四个兄弟上了车。发动机轰鸣起来,车灯划破黑暗。临开车前,他从车窗探出头:“陈箭,最后送你句话——这世道,别太信人,也别太不信人。走了!”
卡车驶出检查站,消失在公路的拐弯处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徐长根打破沉默:“我们也得赶紧撤。伪军虽然被绑着,但天亮前肯定会被人发现。”
“这些人怎么办?”铁牛指着营房里的伪军。
“带着王麻子。”徐长根说,“其他人绑着就行,自有人来救他们。王麻子知道不少日军的布防情况,带回去能审出东西。”
王麻子听到要带自己走,吓得浑身发抖,裤裆湿了一片。
众人迅速行动。徐长根的人把王麻子嘴堵上,装进麻袋,抬上一辆卡车。陈箭、赵文渊、铁牛、阿尔斯楞上了另一辆车。剩下的三辆车,徐长根让人把油箱戳破,轮胎扎破,确保不能使用。
“检查站里的物资呢?”一个战士问。
“能带走的带,带不走的烧。”徐长根下令,“不能留给鬼子。”
战士们搬走了大部分弹药和粮食,剩下的泼上汽油。徐长根亲自点燃了火把,扔进仓库。
火焰腾起,迅速吞没了木屋。热浪扑面而来,映红了每个人的脸。
“上车!”徐长根大喊。
两辆卡车驶出检查站,没有开大路,而是拐进了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。这条路极其颠簸,陈箭坐在车厢里,断腿不断撞击车板,疼得他脸色发白。铁牛找来几件棉衣垫在他身下,稍微好受了些。
车开了约莫半个小时,在一处瀑布前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徐长根跳下车,“溶洞入口就在瀑布后面。”
众人下车。眼前的瀑布已经完全结冰,形成一道巨大的冰墙。徐长根带着两个战士,用铁钎在冰墙上凿开一个洞口。里面黑漆漆的,有冷风从深处吹来。
“洞里有积水,但大部分结冰了,能走。”徐长根说,“跟着我,别掉队。洞里有岔路,走错了就出不去了。”
队伍排成一列,钻进溶洞。徐长根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,陈箭被铁牛和阿尔斯楞搀扶着走在中间,赵文渊断后。
溶洞比想象中要大。通道时宽时窄,有的地方要弯腰通过,有的地方则像大厅一样开阔。洞顶垂着钟乳石,在灯光照射下闪着幽光。地面是冰层,很滑,众人走得小心翼翼。
走了大约一里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三条通道,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徐长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间那条。“左边通到地下河,现在水没结冰,进去就是死。右边是死路,只有中间这条能出去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。溶洞越来越深,温度反而有所回升。陈箭注意到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,还有一些模糊的标记——不是文字,是某种符号。
“这些标记是抗联留下的?”他问。
“一部分是。”徐长根说,“但大部分更早。听老交通员说,这溶洞在清末就是反清义军的藏身地,后来土匪用过,再后来才是我们。一代代反抗者留下的路。”
陈箭伸手摸了摸岩壁上的一个标记——那是一个简单的箭头,刻得很深,已经模糊了,但依然能辨认方向。
一百年来,多少人走过这条路?他们是谁?为什么反抗?最后又去了哪里?
历史像这溶洞一样深邃,个体的命运在其中不过是一粒微尘。但正是这些微尘,汇成了改变时代的洪流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微光。
不是手电筒的光,是自然光——天快亮了。
“快到出口了。”徐长根加快脚步。
出口隐藏在一处岩缝里,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。拨开枯枝,清新的冷空气涌进来,让人精神一振。
陈箭钻出溶洞,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坡上。起。
“那是刘家屯。”徐长根指着村庄,“表面上是个普通村子,实际上是我们重要的交通站。我们在那儿休整一天,补充物资,然后送你们去营口方向。”
“有地图吗?”赵文渊问。
徐长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:“这是从这儿到营口的路线。不走大路,走山路和小道,虽然慢,但安全。全程大约六百里,顺利的话半个月能到。”
陈箭接过地图,仔细查看。路线蜿蜒曲折,避开了所有日军的据点和主要城镇。沿途标注了十几个交通站的位置,每个都能提供食物、药品和情报。
“这一路,都有人接应?”他问。
“大部分有。”徐长根点头,“但有两个地段比较危险——一个是过辽河,鬼子封锁很严;一个是接近营口的最后一段,那里伪军和特务多,得格外小心。”
正说着,远处村庄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枪声。
不是一声,是连续不断的枪响,还有爆炸声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徐长根举起望远镜,只看了一眼,就咬牙道:“鬼子在扫荡刘家屯!”
望远镜里,村庄已经燃起大火,日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。一些村民被赶到打谷场上,跪成一排。
“妈的,他们怎么会知道......”徐长根脸色铁青,“刘家屯的位置是绝密!”
陈箭的心沉了下去。接二连三的泄密,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。有人——很可能是内部的人——在向日军提供情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铁牛问。
徐长根放下望远镜,眼睛里布满血丝:“刘家屯不能去了。我们得立刻改道,走备用路线。”
“去哪儿?”
徐长根看着地图,手指慢慢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点上:“去这儿——‘鬼市’。”
“鬼市?”
“一个黑市,在深山老林里,三不管地带。”徐长根说,“那里什么人都有——土匪、逃兵、走私贩、情报贩子。乱,但安全。鬼子从来不敢进去,因为地形太复杂,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“那里能搞到去营口的路引吗?”
“能。”徐长根肯定地说,“只要有钱,在鬼市什么都能搞到。伪造的良民证、路条、甚至日军的通行证。”
陈箭看向燃烧的村庄,又看看手中的地图。前路越来越险,但他们没有选择。
“去鬼市。”他做出决定。
队伍再次出发,这次的方向是往西南,进入更深的山区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身后,刘家屯的火光还在燃烧,黑烟升上天空,像一道不祥的标记。
陈箭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腿很疼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他不能停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仅要面对日军的追捕,还要面对来自暗处的背叛。
而在前方,那个被称为“鬼市”的地方,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?
没有人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