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绝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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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尔斯楞背着陈箭走在最前面。他用绳子把陈箭牢牢绑在背上,双手空出来攀爬。陈箭还在昏迷中,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上。
铁牛紧随其后,随时准备接应。赵文渊和徐长根断后,三个战士在中间。
攀爬开始了。
岩壁几乎是垂直的,积雪让石面更加湿滑。阿尔斯楞每走一步都要试探很久,找到最稳固的落脚点。有几次,脚下的石头松动脱落,滚下山崖,很久才传来落地的闷响。
爬到约三十丈高时,前方出现了一处平台——那是鹰嘴崖半腰的一个天然岩台,大约两丈见方,后面有个岩洞。
“到了!”阿尔斯楞喘着粗气,把陈箭放下来。
众人陆续爬上来,个个筋疲力尽。岩洞不大,但足够容纳八九个人。最重要的是,这里易守难攻——上来的那条小路,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,只要守住洞口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
“总算......”徐长根话没说完,突然停下。
他侧耳倾听,脸色骤变。
山下,传来了狗吠声。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声音由远及近,快速向炭窑方向移动。
“他们来了!”一个战士低声惊呼。
赵文渊趴到岩台边缘,往下看。只见山下树林里,亮起了十几支火把,像一条火龙在黑暗中蜿蜒。火光照亮了一张张狰狞的脸——是三眼陈的人。
他们很快发现了炭窑。一群人冲进去,又很快出来,显然发现人已经跑了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炭窑前,手里拿着火把。即使隔着这么远,赵文渊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凶戾之气——那就是三眼陈。
三眼陈在炭窑周围转了一圈,突然蹲下身,查看地面。雪地上的脚印虽然被刻意掩盖过,但这么多人的痕迹,不可能完全消除。
他站起身,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。立刻有几个人牵着狗,开始在周围搜索。
“他们在找我们的去向。”徐长根声音发紧。
搜索队很快发现了他们攀爬的痕迹——岩壁上的积雪被蹭掉,露出了新鲜的石面。三眼陈走到岩壁下,抬头往上看了看。
火把的光照不到这么高,但他显然猜到了什么。
他招招手,几个人开始试着攀爬。但没爬多高就滑了下来——没有阿尔斯楞带路,普通人根本找不到那些隐秘的落脚点。
三眼陈似乎也不急。他让人在岩壁下生起火堆,看样子是要等天亮。
“他想困死我们。”赵文渊说。
“困不死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岩洞里有老采药人留下的储备——一些干粮、火绒、还有一口小泉眼,水不成问题。咱们能撑很久。”
“但陈箭撑不了多久。”铁牛说。陈箭还在昏迷,高烧不退,呼吸越来越微弱。
赵文渊看着山下那堆篝火,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陈箭。他知道,他们现在就像困在悬崖上的猎物,虽然暂时安全,但终究逃不掉。
除非......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。
“铁牛,你过来。”他低声说。
铁牛凑过去。赵文渊在他耳边说了几句。铁牛的脸色先是惊讶,然后是犹豫,最后变成坚定。
“能行吗?”他问。
“只能赌一把。”赵文渊说,“赌赢了,咱们都有救。赌输了......”
他没说下去,但铁牛明白了。
“我去。”铁牛说。
“不,我去。”赵文渊摇头,“你留下照顾陈箭。”
“不行!”铁牛抓住他的胳膊,“赵队长,你是领头的,不能冒险。我去,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两人争执时,阿尔斯楞突然开口:“我去。”
他们都看向猎人。
阿尔斯楞平静地说:“我是山里长大的,熟悉地形,知道怎么避开他们的眼线。而且......”他看向昏迷的陈箭,“他救过我的命,该我还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岩洞里只有陈箭微弱的呼吸声和山下隐约传来的喧哗。
许久,赵文渊点点头:“小心。”
阿尔斯楞开始准备。他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卸下,只带了一把匕首、一支弩、三支箭。又用炭灰把脸和手抹黑,在夜色中几乎隐形。
“我从另一面下去。”他说,“那边有条裂缝,能通到崖底,但出口离这里很远。我下去后,会想办法引开他们。你们趁机带陈箭走。”
“怎么引?”
阿尔斯楞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放火。烧山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烧山会引起日军注意。”徐长根说,“到时候不光三眼陈,连鬼子都会来。”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火一起来,三眼陈必须撤——他再凶,也不敢跟日军硬碰硬。而且大火会掩盖我们的踪迹,就算他想追,也找不到方向了。”
计划疯狂而危险,但也许是唯一的生机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赵文渊问。
“天亮前。”阿尔斯楞说,“趁他们最困的时候。”
他走到陈箭身边,蹲下身,看了看这个一路走来让他敬佩的汉子。然后起身,对众人点点头,转身钻进岩洞深处——那里有一条通往另一侧裂缝的狭窄通道。
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岩洞里,众人沉默地等待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山下,三眼陈的人围着篝火打盹。只有两个哨兵在放哨,但也昏昏欲睡。
凌晨四点,是人最困的时候。
突然,远处亮起了一点火光。
不是一点,是一大片——东面的山林里,火焰腾空而起,在夜风中迅速蔓延。干燥的树木和积雪下的枯草是最好的燃料,火势以惊人的速度扩大。
“着火了!”山下的哨兵惊呼。
三眼陈从睡梦中惊醒,看着那片火光,脸色铁青。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——是有人故意放火,而且目的很明显,就是要引日军来。
“撤!”他咬牙下令。
手下们慌忙收拾东西,但已经晚了。火势蔓延得极快,加上风助火势,很快就烧到了他们所在的山坡。浓烟滚滚,热浪逼人。
更糟糕的是,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——日军的巡逻队被惊动了,正在往这边赶。
三眼陈狠狠瞪了一眼鹰嘴崖的方向,似乎要把这座山崖刻进骨头里。但他终究不敢耽搁,带着手下仓皇撤离。
岩台上,赵文渊看着山下的一片混乱,知道阿尔斯楞成功了。
“准备走。”他说。
铁牛背起陈箭,众人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往下爬。大火虽然引开了三眼陈,但也给他们造成了麻烦——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,热浪烤得皮肤生疼。
好不容易下到山脚,众人不敢停留,往南面狂奔。身后,大火还在肆虐,整个天空都被映红了。
跑了约莫五里,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河。河水已经结冰,但冰层很薄。众人踩着冰面过河,刚走到对岸,就听到身后传来日军车辆的刹车声和日语喊叫声。
他们不敢回头,继续往南跑。
天快亮时,终于甩掉了追兵。众人在一处密林中停下来,个个累得瘫倒在地。
赵文渊检查陈箭的情况——依然昏迷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。高烧好像退了些,也许是因为夜里山风的冷冽起了作用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赵文渊说。
铁牛听到这话,终于忍不住,抱头痛哭起来。
徐长根拿出地图,重新确定位置:“我们现在在辽河北岸,距离龙王庙还有三十里。但龙王庙不能去了,得找别的过河办法。”
“怎么找?”
徐长根看着地图,手指沿着辽河移动,最后停在一个点上:“去这儿——‘寡妇渡’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野渡口。”徐长根说,“没有正式的船夫,但有些胆大的渔民会在夜里偷偷摆渡,收钱帮人过河。不过价钱很贵,而且要看运气。”
“就去那儿。”赵文渊说。
队伍再次出发。铁牛背着陈箭,脚步沉重但坚定。晨光照在雪地上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他们不知道,前方等待他们的,是更大的危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