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渡河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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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能是例行检查,也可能是......”赵文渊没说完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——可能是有人泄密。
船停在河心,进退两难。回去?北岸的徐长根他们可能已经暴露。前进?岸上就是日军。
“怎么办?”老韩头问,声音有些颤抖。他虽然见惯了风浪,但直接撞上日军,还是第一次。
陈箭盯着岸上的灯光,脑子飞快运转。突然,他想起老韩头之前说的话——这段河道,经常有船撞上冰棱子翻船。
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。
“老丈,”他问,“这附近,有没有特别薄的冰层?一撞就破的那种?”
老韩头愣了愣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有,下游约半里,有一片‘鬼旋涡’,那里的冰层最薄,
“就往那儿去。”陈箭说,“把船弄翻。”
“你疯了?”铁牛惊呼,“大哥你现在这样,掉进冰水里......”
“只有这个办法。”陈箭很冷静,“船翻了,咱们落水,顺流漂下去。鬼子看到翻船,会以为咱们都淹死了,不会往下游追。等漂远了,再找机会上岸。”
赵文渊思考了几秒钟,点头同意:“可行。但风险太大,陈箭你......”
“死不了。”陈箭打断他,“比落在鬼子手里强。”
老韩头看着这几个人,眼神复杂。最终,他咬咬牙:“行,听你们的。不过说好,要是真淹死了,可别怪我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陈箭说。
船调转方向,向下游驶去。老韩头熟悉地形,很快找到那片“鬼旋涡”。这里的河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,但老韩头说,
“准备好了吗?”老韩头问。
所有人都抓紧了船沿。陈箭被铁牛用绳子拴在自己身上——这样落水后不会分开。
“走!”
老韩头猛打船舵,船头对准冰层最薄的地方,加速撞去。
“砰!”
船头撞破冰层,整条船瞬间倾斜。冰冷的河水涌进来,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。船翻了,所有人落水。
陈箭在落水的瞬间深吸一口气,然后被冰冷的河水淹没。世界突然变得寂静,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。铁牛紧紧抓着他,两人一起向下沉去。
河水比想象中还要冷,像无数根针扎进身体。陈箭的伤口遇到冰水,剧痛让他几乎昏厥。但他咬牙坚持着,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向下游漂去。
水面上,翻覆的船很快被急流冲走,消失在黑暗中。
岸上,日军听到了动静。几个日本兵跑到河边,用手电筒照射河面。他们看到了翻船的碎片和逐渐散开的涟漪。
“船翻了!”一个日本兵用日语喊。
军官走过来,看了看河面,又看了看下游:“派人沿河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但急流太快,等日军组织好人手沿河搜索时,陈箭他们已经被冲出一里多远了。
水下,铁牛拖着陈箭,拼命往岸边游。但水流太急,他们根本控制不了方向。好几次撞上冰层,疼得钻心。
就在铁牛快要力竭时,突然,一只手抓住了他。
是赵文渊。他不知何时游到了他们身边,指了指左前方——那里有一处河湾,水流相对平缓,而且岸边有枯树倒伏,可以攀爬。
三人拼尽全力往那边游。冻僵的四肢几乎不听使唤,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。终于,他们抓住了倒伏的枯树。
铁牛先把陈箭推上冰面,然后自己爬上去。赵文渊最后上来,三人躺在冰上,大口喘气,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“老韩头呢?”陈箭突然问。
赵文渊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河面上,除了漂浮的碎木,什么都没有。
老船公不见了。
也许是被急流冲走了,也许......三人沉默地看着漆黑的河面,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走吧。”赵文渊最终说,“不能久留,鬼子很快就会搜过来。”
铁牛背起陈箭,三人踉踉跄跄地走进岸边的树林。衣服已经冻硬,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声。寒冷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,但更冷的是心。
走了约莫一里,前方出现了灯光——是个小村庄,只有十几户人家。
“去那儿。”陈箭牙齿打颤,“得找个地方取暖,不然咱们都得冻死。”
三人走到村口。村子很安静,狗叫了几声就停了。他们找到最近的一户人家,敲了敲门。
很久,门开了条缝,一个老头探出头,手里拿着煤油灯。看到三个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人,老头吓了一跳。
“老伯,”赵文渊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,“我们是过路的,船翻了,想借个地方烤烤火。给钱。”
他掏出两块大洋。
老头看了看大洋,又看了看他们,犹豫了很久,终于把门打开:“进来吧。但天亮前必须走,不能让村里人看见。”
三人进了屋。屋里很简陋,但有个火炕,烧得正热。老头让老伴拿来几件干衣服——虽然破旧,但总比湿衣服强。
换上干衣服,围在火炕边,三人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。老头的老伴煮了姜汤,三人喝下去,冻僵的身体才慢慢恢复知觉。
“你们......”老头欲言又止,“不是普通人吧?”
赵文渊没回答,反问:“老伯,这是什么村子?”
“韩家屯。”老头说,“都是姓韩的,一个祖宗。你们刚才说船翻了,是在哪儿翻的?”
“寡妇渡下游。”
老头的脸色变了变:“那你们......见到我弟弟了吗?”
“你弟弟是......”
“韩老四,摆渡的。”老头说,“他今天下午说要去接一单生意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陈箭三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明白了——老韩头就是韩老四。
“见到了。”赵文渊斟酌着词句,“他送我们过河,船翻了。我们......没看到他上来。”
老头手里的烟袋掉在地上。他老伴捂住嘴,眼泪流了下来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火炕里的柴火噼啪作响。
许久,老头抹了把脸,捡起烟袋:“命,都是命。干这行的,早晚有这么一天。”
他看向陈箭三人:“你们是什么人,我不问。但既然我弟弟送了你们一程,我也送你们一程。明天天亮,我让我儿子用马车送你们出村,往南走二十里,有个镇子,那里有去营口的车。”
“谢谢老伯。”赵文渊深深鞠躬。
老头摆摆手,起身出去了。老伴擦了擦眼泪,去给他们准备吃的。
陈箭靠坐在火炕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河对岸,徐长根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。老韩头为了送他们过河,可能已经死了。这一路,死的人太多了。
“大哥,”铁牛低声说,“你说徐排长他们......”
“会没事的。”陈箭说,但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赵文渊检查了陈箭的伤口——纱布全湿了,必须换。老头的老伴拿来干净的布和一点烧酒,赵文渊重新给伤口消毒包扎。
疼,但陈箭咬着牙没出声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喊疼的时候。
包扎完,三人躺下休息。火炕很热,冻僵的身体慢慢暖和过来。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,但他们都不敢睡死——随时可能有意外的危险。
凌晨时分,外面突然传来了狗吠声,很急促。
三人立刻惊醒。赵文渊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只见村口来了几辆车,车灯很亮,是日军的卡车。
“鬼子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