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血染韩家屯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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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军的卡车在村口停下,车灯把土路照得雪亮。从车上跳下来十几个日本兵,还有五六个穿着黑棉袄的中国人——是伪警察。领头的是个日本军曹,腰挎军刀,一脸横肉。
“搜!”军曹用生硬的汉语下令,“每家每户都要搜!发现可疑人员,立刻报告!”
伪警察们点头哈腰,然后凶神恶煞地开始砸门。狗吠声、哭喊声、斥骂声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宁静。
韩老汉家离村口不远,是第三户。陈箭三人透过窗缝,看着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束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藏到地窖去!”韩老汉压低声音,快速挪开炕边的木柜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,“我儿子在里面,你们快下去!”
没有时间犹豫。铁牛背起陈箭,赵文渊断后,三人迅速钻进地窖。韩老汉把木柜挪回原位,又在上面堆了几捆柴火。
刚弄好,敲门声就响了,震得门框都在颤抖。
“开门!皇军搜查!”
韩老汉深吸一口气,给老伴使了个眼色,然后走到门边,拉开门闩。
门被猛地推开,两个伪警察冲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日本兵。手电筒的光在屋里乱晃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家里几口人?”一个胖警察问。
“四口,我和老伴,儿子,儿媳。”韩老汉低着头回答。
“都叫出来!”
韩老汉的儿子和儿媳从里屋出来,两人都穿着睡觉的衣裳,脸上带着惶恐。胖警察仔细打量他们,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屋里的每个角落。
“今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?”另一个瘦警察问。
“没......没有。”韩老汉说。
“真的没有?”瘦警察眯起眼睛,“有人看见,傍晚时分有三个人进了你们村,好像就在这一片。”
韩老汉心里一惊,但脸上强装镇定:“老总,真没有。我们这小村子,天一黑就没人走动了,哪来的陌生人?”
日本兵突然开口,说了一串日语。胖警察赶紧翻译:“太君说,要搜屋,你们站到一边去!”
三个伪警察开始翻箱倒柜。被子被扯开,米缸被掀翻,连灶台的灰都扒开看了。韩老汉的老伴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,身体在发抖。
搜了约莫一刻钟,什么都没发现。日本兵似乎有些不耐烦,用军刀鞘敲了敲地面,又说了几句。
“太君问,有没有地窖或者夹层?”胖警察问。
韩老汉的心猛地一沉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有地窖,在院子里,存白菜萝卜的。老总要看吗?”
“带路!”
众人来到院子。韩老汉指着角落一个盖着草席的土洞:“就这儿。”
胖警察掀开草席,用手电筒往下照。地窖不深,约莫一人高,里面确实堆着些白菜和萝卜,还有几坛咸菜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瘦警察对韩老汉的儿子说。
韩老汉的儿子迟疑了一下,还是顺着木梯下去了。他在
两个伪警察对视一眼,似乎相信了。日本兵又环顾了一圈院子,终于挥挥手,带着人出去了。
听着脚步声渐远,韩老汉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老伴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“爹,”儿媳小声问,“那三个人......”
“别问。”韩老汉打断她,“回屋,睡觉。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。”
一家人回到屋里,但谁也没睡。韩老汉坐在炕沿上抽烟,烟雾笼罩着他苍老的脸。老伴在默默流泪,儿子和儿媳坐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。
地窖里,陈箭三人也在煎熬。
地窖很小,勉强能容四个人——韩老汉的儿子韩小山也在里面。空气污浊,弥漫着泥土和腐烂蔬菜的味道。陈箭靠坐在墙边,断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,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“他们走了吗?”铁牛压低声音问。
韩小山竖起耳朵听了听:“好像走了。但可能还会回来。”
果然,约莫半个时辰后,外面又传来了动静。这次不是敲门,是砸门——伴随着日本兵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。
“坏了!”韩小山脸色大变,“是二叔家!”
砸门声、哭喊声、摔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接着是枪声——不是一声,是连续好几声。
地窖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片刻后,脚步声向这边来了。不止一个人,是很多人,跑得很急。紧接着,韩老汉家的门被撞开。
“韩老头!你他妈敢骗皇军!”是那个胖警察的声音,充满了愤怒,“你二弟家藏着伤药和绷带,还有带血的破布!说!是不是你藏了人?”
“老总,我真不知道......”韩老汉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不知道?你二弟都招了!说人就在你家!”
地窖里,陈箭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们换下来的湿衣服和用过的绷带,在翻船前都扔在了北岸,但赵文渊随身带的一点伤药和干净纱布,过河后给陈箭换药时用过,可能随手放在了哪里,忘记处理了。
“搜!再搜一遍!”军曹的怒吼。
这次搜查比刚才粗暴十倍。柜子被推倒,炕席被掀开,连墙皮都被用刺刀捅。韩老汉的老伴哭喊着阻拦,被一个伪警察推倒在地。
“娘!”韩小山在地窖里听到母亲的哭声,眼睛瞬间红了,就要往上冲。
赵文渊死死按住他:“别动!现在出去,所有人都得死!”
“可他们......”
“忍住!”赵文渊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现在出去,你爹娘就白受苦了!”
地面上,搜查还在继续。突然,一个伪警察喊:“太君!这儿有血迹!”
是陈箭刚才坐过的地方。虽然韩老汉清理过,但可能有渗到砖缝里的血渍没擦干净。
军曹走过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,又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新鲜的。”他站起身,冷冷地看着韩老汉,“人在哪儿?”
韩老汉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不说?”军曹拔出军刀,架在韩老汉老伴的脖子上,“三秒钟。一......”
“在地窖!”韩老汉崩溃了,老泪纵横,“他们在地窖里!别杀我老伴!”
地窖盖板被猛地掀开,几支手电筒的光照下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出来!”胖警察吼道,“不然扔手榴弹了!”
没有选择。赵文渊第一个爬上去,接着是铁牛背着陈箭,最后是韩小山。四人刚上来,就被几支枪顶住了脑袋。
军曹走到陈箭面前,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脸,又看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,咧嘴笑了:“陈箭,终于抓到你了。”
陈箭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带走!”军曹一挥手。
日本兵上来捆人。铁牛想反抗,被枪托狠狠砸在脸上,顿时鼻血长流。韩小山也被按倒在地。
“等等。”军曹突然说,“这家人,怎么处理?”
胖警察凑过来:“太君,按规矩,窝藏抗日分子,全家......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军曹点点头,对日本兵做了个手势。两个日本兵把韩老汉一家四口推到院子中央,举起了枪。
“不!”韩小山挣扎着要冲过去,被死死按住。
韩老汉看着儿子,又看看老伴和儿媳,突然笑了,笑容凄凉:“小山,下辈子,还做我儿子。”
枪响了。
四声,干脆利落。四条生命倒在血泊中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韩小山的眼睛瞪得滚圆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,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挣扎。铁牛和赵文渊也红了眼睛,但被枪顶着,动弹不得。
陈箭闭上眼睛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又是因为他,又死了无辜的人。这一路,到底还要死多少人?
“带走!”军曹似乎对这场杀戮毫不在意,转身朝卡车走去。
陈箭三人被押上卡车,韩小山也被捆着扔了上来。卡车发动,驶出韩家屯。车后,火光冲天而起——日军放火烧了村子。
车厢里,韩小山瘫坐着,眼神空洞,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铁牛脸上全是血,赵文渊嘴角破裂,陈箭的伤口又开始渗血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卡车的轰鸣声和远处村庄燃烧的噼啪声。
车开了约莫一个时辰,在一处日军据点停下。这是一个小型哨所,有三间砖房和一个了望塔。军曹把四人关进一间空屋子,派了四个日本兵看守。
“明天一早,押送敦化。”军曹交代完,转身走了。
屋里很冷,没有火,窗户用木板钉死了。四人被反绑着手脚,扔在角落里。韩小山依然一动不动,仿佛已经死了。
深夜,气温骤降。陈箭发起了高烧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铁牛挪到他身边,用身体给他取暖。
“大哥,撑住。”铁牛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陈箭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意识在逐渐模糊,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。他知道,这次可能真的挺不过去了。
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时,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敲击。
咚,咚,咚,很有节奏。
赵文渊立刻警觉起来。他挪到窗边,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。月光下,一个黑影蹲在窗外,正用手势比划着什么。
是抗联的手势暗语:准备,劫囚。
赵文渊心里一震,连忙用手势回应:四人,有伤。
黑影点点头,消失在黑暗中。
约莫一刻钟后,外面传来了枪声。不是一声,是激烈的交火,伴随着日语喊叫和爆炸声。看守他们的四个日本兵立刻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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