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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血染韩家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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枪声越来越近,很快到了门口。门被踹开,几个穿着杂色棉袄的人冲进来,手里拿着各种武器——有步枪,有猎枪,甚至还有大刀。

“快走!”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,脸上有道疤。

赵文渊认出他——是鬼市的独臂张的手下,上次在鬼市见过一面。

来人割断他们的绳子。铁牛背起陈箭,赵文渊扶着韩小山,迅速冲出屋子。

外面一片混乱。独臂张带了约莫二十个人,正在和据点里的日军交火。日军人数不多,但武器精良,依托工事还击。独臂张这边虽然人多,但武器杂乱,打得有些吃力。

“从后门走!”独臂张一边开枪一边喊,“马车在后山等着!”

众人往后门冲。几个日本兵追上来,被独臂张的人拦住了。交火中,不断有人倒下。

冲到后门时,陈箭突然清醒了一些。他看到独臂张的左臂空袖管在风中飘荡,右手拿着一把驳壳枪,正对着追兵点射,枪法很准。

“张爷......”陈箭嘶哑地喊了一声。

独臂张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:“快走!告诉李工,奉天兵工厂的老兄弟,没给他丢人!”

话音刚落,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。独臂张身体一晃,但没有倒下,反而挺直了腰,继续开枪。

“走啊!”他怒吼。

铁牛咬牙,背着陈箭冲出后门。赵文渊拉着行尸走肉般的韩小山,跟在后面。后门外果然有辆马车,车夫是个年轻人,看到他们,急忙招手。

四人刚爬上马车,据点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——有人引爆了炸药,整个了望塔都塌了。

马车在夜色中狂奔。车夫鞭子抽得啪啪响,马匹喘着粗气,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驰。

陈箭回头看了一眼。据点方向火光冲天,枪声已经稀疏了。他不知道独臂张是死是活,不知道那些来救他们的人,有多少能活着离开。

这一夜,又欠下了还不清的债。

马车跑了约莫两个时辰,在天亮前到达一处山坳。车夫停下马,对赵文渊说:“到了,前面我不能送了。顺着这条小路往南走十里,有个废砖窑,那里有人接应。”

赵文渊道了谢,车夫调转车头,消失在来路上。

四人沿着小路前行。陈箭的高烧越来越严重,已经开始说胡话。铁牛背着他,脚步踉跄。韩小山依然沉默,但眼睛里的死寂,渐渐被一种冰冷的东西取代——那是仇恨。

走了约莫五里,前方出现了砖窑的轮廓。那是一个废弃的土窑,窑口黑黢黢的,像一张巨兽的嘴。

赵文渊让众人在树林里隐蔽,自己先去探路。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砖窑,刚到窑口,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声音:

“口令。”

赵文渊一愣,随即想起鬼市时独臂张交代过的暗号,试探着说:“奉天。”

“兵工厂。”里面的人接上。

窑口走出一个人,穿着打补丁的棉袄,手里拿着枪。看到赵文渊,他松了口气:“是赵队长吧?张爷交代过了,让我在这儿等你们。”

“张爷他......”

“死了。”那人声音低沉,“据点爆炸,他和六个弟兄都没出来。我们剩下的人分头撤了,我负责接应你们。”

赵文渊沉默片刻,招招手,铁牛他们走了过来。

接应的人叫老吴,也是奉天兵工厂的老工人。他带着四人钻进砖窑,里面居然别有洞天——窑室深处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,有干粮、水,甚至还有个小火塘。

“这里安全,鬼子找不到。”老吴生起火,“你们先休息,我去弄点药。”

他出去后,铁牛把陈箭放在干草堆上。陈箭已经昏迷,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。

“大哥......”铁牛的声音在颤抖。

赵文渊检查了陈箭的伤口——纱布又被血浸透了,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,出现了坏疽的迹象。

“必须马上手术,把坏死的组织切掉。”赵文渊说,“但这里没有工具,没有药......”

“我有。”

说话的是韩小山。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眼神里那种空洞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——很旧,但刀锋磨得很亮。又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。

“我爹是村里的郎中,我学过。”韩小山蹲下身,开始检查陈箭的伤口,“感染很严重,得把烂肉全剜掉。会很疼,但他现在昏迷,感觉不到。”

“你能行吗?”赵文渊问。

“我爹娘,我媳妇,都死了。”韩小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现在我这条命是捡来的。救活他,我跟你们走,打鬼子。救不活,我陪他死。”
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赵文渊点点头,开始准备。铁牛去找水,老吴回来时带来了一点烧酒和干净的布。

手术在简陋的条件下开始了。韩小山的手很稳,小刀精准地切开发黑坏死的组织,一点一点把腐肉剜掉。脓血流了一地,恶臭弥漫。

陈箭在昏迷中依然疼得抽搐,但始终没醒。也许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,也许他的意识选择了逃避。

手术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。当最后一块坏死的组织被切除,韩小山敷上捣碎的草药,用干净的布包扎好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
“接下来,就看他的命了。”韩小山擦去额头的汗,手上的血已经凝固。

众人都累极了,围着火塘坐下,却没人睡得着。外面偶尔传来鸟叫声,除此之外,一片死寂。

中午时分,老吴出去打探消息。回来时,脸色很难看。

“敦化城戒严了,所有进出都要严格检查。而且......”他顿了顿,“鬼子在悬赏抓你们,赏金涨到了一万大洋。现在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找你们。”

“徐长根他们呢?”赵文渊问。

“没消息。”老吴摇头,“可能......可能出事了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这一路走来,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,现在连徐长根都生死未卜。他们就像困在网里的鱼,越挣扎,网收得越紧。

下午,陈箭醒了。

这次是真的清醒,眼神不再涣散。他看到陌生的环境,看到韩小山,看到赵文渊和铁牛关切的脸。

“我们......”他声音嘶哑。

“安全了,暂时。”赵文渊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
陈箭听完,久久不语。许久,他才问:“张爷呢?”

“死了。”赵文渊的声音很轻。

陈箭闭上眼睛,胸膛起伏。再睁开时,眼睛里有一种铁一样坚硬的东西。

“扶我起来。”他说。

铁牛扶他坐起。陈箭看着窑口透进来的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们去营口,找李工。不管还有多少人想阻止,不管还要死多少人,都要去。”

“可你的腿......”

“死不了。”陈箭打断铁牛,“张爷用命换咱们出来,韩家一家用命护咱们,独臂张用命救咱们。要是现在放弃,他们的血就白流了。”

他看向韩小山:“兄弟,谢谢你。但你不用跟我们去,这条路太危险。”

韩小山摇头,声音平静却坚定:“我全家都死了,没地方可去。跟你们走,至少还能杀几个鬼子,给我爹娘报仇。”

陈箭看着他眼中的仇恨,知道劝不动。乱世之中,仇恨有时候是让人活下去的唯一动力。
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那就一起走。”

老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:“张爷生前交代的,如果你们决定去营口,就走这条线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条曲折的路线,“不走大路,全部走山路和小道。沿途有七个标记点,每个点都有人接应——都是奉天兵工厂的老工友,信得过。”

陈箭接过地图,仔细查看。路线很长,从敦化到营口,直线距离五百里,实际要走八百里以上。而且全程在山里穿行,对于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几乎是天方夜谭。

但他没有犹豫。
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
“明天一早。”老吴说,“今天你们好好休息,我去准备路上的东西。”

老吴出去了。砖窑里剩下四个人,围着火塘,没人说话。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,映出不同的表情:陈箭的坚毅,铁牛的担忧,赵文渊的沉思,韩小山的仇恨。

傍晚时分,老吴回来了,背着一个大包袱。里面有干粮、药品、几件换洗衣服,还有两把匕首和几十发手枪子弹。

“只能搞到这些了。”老吴说,“枪太扎眼,没法带。匕首要藏好,关键时候用。”

他把包袱放下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陈箭:“这是张爷留给你的。”

陈箭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。照片上是十几个年轻工人,站在一座工厂大门前,上面写着“奉天兵工厂”。工人们笑容灿烂,眼睛里满是希望。
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民国十八年,第三车间全体同仁留念。愿以此身,报效国家。”

的本名。

陈箭的手指抚过那些名字。这些人,有的可能已经死了,有的可能还在某个角落挣扎,有的可能像独臂张一样,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。

他们曾经是技术工人,是工程师,是这个国家工业的希望。然后战争来了,一切都变了。工厂被占,图纸被抢,人命如草芥。

但现在,还有一丝火种没灭——李工,还有那些图纸背后的秘密。

“我一定带到。”陈箭轻声说,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。

夜深了。众人在砖窑里休息,为明天的长途跋涉积蓄体力。陈箭睡不着,他看着窑顶的黑暗,脑子里回放着这一路的一幕幕:师父的信,地宫的战斗,白俄的追杀,韩家屯的血,独臂张的牺牲......

每一次,他都以为到了绝境,但每一次,都有人用命把他往前推一步。

为什么?他问自己。凭什么他的命这么重要,值得这么多人用命来换?

也许答案就在营口,在李工那里,在那些能“改变战争”的秘密里。

外面传来了狼嚎,悠长而凄凉。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,人和狼一样,都在为生存挣扎。

但人比狼多一样东西——信念。即使是最黑暗的时候,也相信天亮会来,相信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守护。

陈箭闭上眼睛,终于睡着了。

梦里,他看见独臂张,看见韩老汉一家,看见所有死去的人。他们都站在一条长路的起点,对他挥手,微笑。

路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

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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