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山道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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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约莫二十丈,前方出现了岔路。三条通道,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“走哪边?”铁牛问。
韩小山仔细观察岩壁,突然在左边通道的入口处,发现了一个刻痕——一个简单的箭头,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。
“这边。”他说。
队伍进入左边通道。这条道更窄,有的地方要匍匐前进。陈箭趴在铁牛背上,头几乎贴着岩顶。伤口又开始疼了,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又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了亮光。
不是出口,是一个天然的岩洞。洞顶有裂缝,天光从上面透下来。洞中央有个小水潭,水很清,能看到底部的卵石。
“歇会儿。”赵文渊说。铁牛确实累坏了,把陈箭放下来时,腿都在打颤。
众人围着水潭坐下,吃干粮,喝水。陈箭靠坐在岩壁上,闭上眼睛休息。疼痛和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,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睡过去。
“大哥,吃点东西。”铁牛递过来半块饼子。
陈箭接过来,慢慢嚼着。饼子很硬,像石头,但他知道必须吃下去,保持体力。
“你们说,”韩小山突然开口,“那个李工,真的还活着吗?”
没人回答。这是所有人心里都在想,但不敢问的问题。从奉天兵工厂逃亡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七八年。战乱年代,一个人能活多久?就算活着,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?为什么要在营口开个小机器厂?
“独臂张说他还活着,就一定还活着。”陈箭最终说,“老工友们有他们的联络方式。”
“可如果他已经投靠了日本人呢?”韩小山的问题像一把刀,刺进每个人心里。
岩洞里一片死寂。水潭里的倒影晃动着,像破碎的梦境。
“不会。”陈箭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如果他会投靠日本人,当年就不会从奉天兵工厂逃走。能带走核心图纸,宁死也不交给日本人的人,不会变节。”
“人是会变的。”韩小山说,“我爹常说,乱世里,为了活命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那你就当我去送死吧。”陈箭看着他,“但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有些答案,总得有人去找。”
韩小山沉默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水潭里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张年轻的脸上,已经刻满了仇恨和沧桑。
休息了约莫半小时,队伍继续出发。穿过岩洞,另一头果然有出口。钻出去时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他们站在一处山腰上,
“那就是老猎户的家。”韩小山指着炊烟升起的地方。
距离约莫五里,但都是下坡路,好走很多。众人加快脚步,在天黑前赶到了谷地。
老猎户的房子孤零零地建在山脚下,三间木屋,围着篱笆院。院子里晾着兽皮,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。一条大黄狗趴在门口,看到陌生人,立刻站起来狂吠。
门开了,一个老头走出来。他约莫六十岁,背有些驼,但眼神锐利,手里拿着一杆猎枪。
“什么人?”老头警惕地问。
赵文渊上前一步,说出暗号:“奉天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接上:“兵工厂。”他放下猎枪,脸上的警惕变成了复杂的神色,“你们是......张铁柱的人?”
“是。”赵文渊说,“他让我们来找你。”
老头的眼睛红了。他转身朝屋里喊:“老婆子,准备饭!来客人了!”
屋里走出一个老妇人,看到陈箭他们,也是一愣,但很快反应过来,招呼他们进屋。
屋里很暖和,炕烧得正热。老妇人端来热粥和窝头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众人围坐在炕桌前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——这是几天来第一顿热饭。
老猎户姓孙,大家都叫他孙老栓。他给众人倒上热水,然后坐在炕沿上抽烟。
“张铁柱......”他叹了口气,“上个月还来看过我,说如果有一伙人来找我,一定要帮忙。没想到......”他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“孙老伯,下一个接应点是采药人,您知道怎么走吗?”赵文渊问。
“知道。”孙老栓点头,“老秦头,在鹰嘴崖那边采药,离这儿三十里。但......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最近那边不太平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前两天有生面孔在那一带转悠,说是收山货的,但看那架势,不像生意人。”孙老栓说,“我让儿子去打听,说是三眼陈的人。他们在找什么,具体不清楚,但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陈箭和赵文渊对视一眼。消息走漏得这么快,说明他们的路线可能已经暴露了。七个接应点,现在第一个就已经不安全。
“能绕过去吗?”陈箭问。
“能,但要多走五十里山路,而且路更难走。”孙老栓说,“你们这情况......”他看了看陈箭的断腿,“恐怕撑不住。”
“那就走原路。”陈箭说,“小心点就是。”
孙老栓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,我让我儿子送你们一段。他对那一带熟,知道怎么避开那些人。”
“太麻烦您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。”孙老栓摆摆手,“张铁柱救过我的命,现在他不在了,他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吃完饭,孙老栓安排他们休息。陈箭和铁牛住一间,赵文渊和韩小山住一间。炕很热,被子虽然旧但干净。陈箭躺下后,很快就睡着了——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。
半夜,陈箭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。
不是屋里的声音,是外面的。他悄悄起身,挪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月光下,院子里站着两个人——是孙老栓和他的儿子,两人在低声说话。
“......肯定就是他们,通缉令上的人。”是孙老栓儿子的声音,“爹,一万大洋啊,够咱们花几辈子了。”
“闭嘴!”孙老栓压低声音,“张铁柱对咱们有恩,不能干这种缺德事。”
“恩是恩,钱是钱。”儿子说,“现在这世道,讲恩情能当饭吃吗?咱们穷了一辈子,机会就在眼前......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!”孙老栓的声音很坚决,“明天一早,你老老实实送他们走。要是敢动歪心思,我打断你的腿!”
儿子不说话了,但脸上明显写着不服气。两人又说了几句,各自回屋。
陈箭悄悄回到炕上,闭上眼睛,但再也睡不着了。
一万大洋,能让人变成鬼,也能让鬼变成人。这一路,他们不仅要面对明处的敌人,还要提防暗处的背叛。
他握紧了怀里那把匕首——那是老吴给的,刀刃冰凉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,新的危险。
而这条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