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仙人洞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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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拍这照片时,我们都才二十多岁。”老秦头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李工说,等中国强大了,咱们造的枪炮就不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。可后来......”
他没说下去。洞室里一片沉默,只有柴火噼啪作响。
“秦老伯,”陈箭打破沉默,“您知道怎么去营口找李工吗?”
老秦头收起照片,擦了擦眼睛:“知道。但你们现在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外面全是人。三眼陈的人,日军,还有各路想拿赏金的土匪。”老秦头说,“你们一露面,就得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困在这里也是死。”
老秦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洞有出口,通到山另一面的河谷。从那儿可以绕到南边,但要多走一百多里山路。而且......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最近那一片不太平。”老秦头皱眉,“听说有支抗联的小部队在那一带活动,被日军盯上了,正在围剿。你们过去,可能撞上枪口。”
又是绝境。前有围堵,后有追兵,中间还有不知是敌是友的抗联部队。
陈箭看着跳动的火苗,突然问:“秦老伯,您信得过我们吗?”
老秦头一愣,然后笑了:“张铁柱用命保你们,孙老栓用命护你们,我要是信不过,就太不是人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陈箭说,“您带我们走那条路。遇到抗联,如果是自己人,咱们多一份力量。如果是敌人......那就拼了。”
老秦头看着这个断了腿、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年轻人,点了点头:“行。但得等晚上。晚上日军会撤一部分,只留哨兵。咱们趁夜走。”
“您的腿能行吗?”赵文渊问。
“我在山里爬了一辈子,这点路不算什么。”老秦头说,“倒是你们,尤其是你——”他看着陈箭,“这腿,能撑住吗?”
陈箭拍了拍断腿处:“撑不住也得撑。已经走到这儿了,不能回头。”
正说着,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了动静——不是从
所有人都警觉起来。赵文渊抓起枪,虽然没子弹了,但能当棍子用。铁牛和韩小山也握紧了刀。
脚步声很轻,但确实在接近。老秦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吹灭了油灯。洞室里陷入黑暗,只有灶台里的余烬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一个人影从岔路里走出来,悄无声息。来人很小心,在洞口停了一下,似乎在观察。
“谁?”老秦头突然开口。
人影愣了一下,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:“秦老伯?是您吗?”
老秦头重新点燃油灯。火光下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那儿,穿着破旧的棉袄,头发用布条扎着,脸上沾着灰,但眼睛很亮。她手里拿着一支手枪,枪口对着地面。
“梅丫头?”老秦头惊讶道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被称为梅丫头的女人看到洞室里这么多人,立刻警惕起来,枪口抬起:“他们是谁?”
“自己人。”老秦头连忙说,“张铁柱交代过要帮的人。”
梅丫头仔细打量着陈箭四人,目光在陈箭的断腿上停留了很久,然后收起枪:“外面全是鬼子,我在山里躲了两天了。本来想找您,但看到鬼子在崖下,就从后洞进来了。”
“后洞?”陈箭捕捉到这个信息,“这洞还有别的出口?”
“有。”梅丫头点头,“通到后山的河谷。我就是从那儿进来的。”
老秦头给双方介绍。梅丫头本名梅素琴,是抗联第三路军的交通员,专门负责长白山到南满一带的情报传递。
“你怎么会被鬼子追?”赵文渊问。
梅素琴的脸色黯淡下来:“我们交通站被叛徒出卖了,昨天下午鬼子突然袭击,死了六个同志。我带着一份重要情报跑出来,但鬼子追得紧,甩不掉。”
“什么情报?”
梅素琴犹豫了一下,看向老秦头。老秦头点点头:“信得过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小心地打开。里面是一张地图和几张纸条。地图上标注着日军的布防情况,纸条上是密码写的信息。
“这是关东军近期在辽南地区的兵力调动情况。”梅素琴说,“很重要,必须送到南满特委。但我现在被盯死了,出不去。”
赵文渊看了看地图,突然指着其中一个标记:“这儿,龙王庙,是不是渡口?”
“是。但现在被鬼子占了,过不去。”
“那去营口的路......”
“也封了。”梅素琴摇头,“鬼子在辽河沿线增派了至少一个大队,所有渡口都有卡子。你们要去营口?”她看着陈箭。
陈箭点头。
“现在去不了。”梅素琴很肯定,“至少得等这阵风头过去,起码半个月。”
半个月。陈箭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的腿撑不了半个月,李工那边也可能等不了半个月。而且日军既然大规模调动,说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“除了辽河,还有别的路吗?”他问。
梅素琴想了想:“有,但更危险。走山路绕到辽东湾,从海上坐船去营口。但海上现在也被鬼子封锁了,渔船都不让出海。”
又是死路。陈箭闭上眼睛,感到一阵无力。这一路走来,每一次以为看到希望,就立刻被现实打碎。他们就像困在网里的鱼,越挣扎,网收得越紧。
“也不是完全没希望。”梅素琴突然说,“我知道一个人,可能有办法。”
“谁?”
“营口地下党的负责人,代号‘掌柜’。”梅素琴说,“他在营口经营多年,有秘密渠道。如果你们能找到他,他也许能安排你们见李工——如果李工真的还在营口的话。”
“怎么找?”
梅素琴从怀里掏出半张纸币——是一张满洲国中央银行发行的壹圆券,从中间撕开的。
“这是接头信物。”她把半张纸币递给陈箭,“到了营口,去‘福源货栈’,找掌柜的。把这半张纸币给他看,他会给你看另外半张。对上了,就是自己人。”
陈箭接过半张纸币,小心地收好。
“但你们得先到营口。”梅素琴说,“而现在的情况......”她看了看洞口方向,“你们连这座山都出不去。”
洞室里再次陷入沉默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洞内更加昏暗。灶台里的火快熄灭了,寒意开始渗透进来。
老秦头添了几根柴,火重新旺起来。他看着跳动的火焰,突然说:“其实,还有个办法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走地下河。”老秦头说,“仙人洞深处,有条地下河,冬天水位低,能走人。顺着河往下游走,能通到三十里外的‘黑龙潭’。从那儿再往南,就是日军布防的薄弱区。”
“地下河?”赵文渊皱眉,“安全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秦头实话实说,“我只知道有这条河,但没走过。老辈人说,那河里有暗流,有漩涡,还有深不见底的水潭。走得好,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。走得不好......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走得不好,就死在里面。
陈箭看着跳动的火焰,又看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的人。铁牛、赵文渊、韩小山,还有刚认识的梅素琴和老秦头。每个人都把命押在了这条路上。
他想起师父信里的话:“路至此,已无退路。”
是啊,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走地下河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今晚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