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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绝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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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时间争论了。陈箭、铁牛、韩小山、赵文渊四人上了木筏。老孟用力一推,木筏离开河岸,顺流而下。

水流比想象中更急。木筏在湍流中颠簸,随时可能散架。铁牛和韩小山用木棍当桨,拼命控制方向。赵文渊护着陈箭,防止他被甩下去。

回头看去,老孟三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上游的火光越来越近,隐约能听到胡大膀的吼叫声。

木筏在黑暗中疾驰。洞顶的裂缝时有时无,光线明暗交替。有时完全黑暗,只能听到水声和彼此的呼吸。有时突然明亮,看到两岸嶙峋的岩石和垂下的钟乳石。

不知漂了多久,前方出现了亮光——不是裂缝透下的天光,是真正的出口光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反射出粼粼波光。

“要出去了!”铁牛兴奋地喊。

但就在出口处,河面突然变窄,水流更加湍急。木筏猛地撞上一块暗礁,散了。

四个人全部落水。

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。陈箭不会游泳,加上断腿使不上力,立刻往下沉。铁牛拼命游过来,抓住他,但两人一起被急流冲向下游。

混乱中,陈箭呛了好几口水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只感觉到铁牛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两人在水里翻滚、碰撞,然后猛地被抛出了水面——不,是被冲出了地下河,进入了一条地上的河流。

阳光刺眼。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部。陈箭剧烈咳嗽,吐出呛进去的水。铁牛拖着他游向岸边。

爬上岸时,两人都筋疲力尽。陈箭瘫在碎石滩上,大口喘气。铁牛趴在一旁,脸色苍白,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把河水染红了一片。

“赵队长......小山......”陈箭挣扎着坐起来,看向河面。

下游约莫五十丈处,赵文渊和韩小山也爬上了岸。四人还活着。

这里是一条山间河谷,两侧是陡峭的山崖。河水从山崖下的一个洞口涌出——那就是地下河的出口。洞口不大,隐藏在乱石和灌木丛中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这是哪儿?”韩小山环顾四周。

赵文渊爬上高处,观察地形:“应该是黑龙潭下游。看那边——”他指着南面,“有炊烟,应该有人家。”

“老孟他们......”陈箭担心地说。

“只能希望他们没事了。”赵文渊的声音很沉重,“现在我们自身难保,没法回去救他们。”

四人整理了一下。衣服全湿了,在寒风中很快结冰。铁牛的胳膊需要重新包扎,陈箭的腿伤也泡了水,必须尽快处理。

“先去那个有炊烟的地方。”陈箭做出决定,“找地方取暖,处理伤口。”

沿着河谷往下游走。路很难走,到处都是乱石和倒木。陈箭拄着拐杖,每一步都艰难。铁牛扶着他,两人互相支撑。

走了约莫二里,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村庄。只有十几户人家,房子都很破旧。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在晒太阳。

看到四个浑身湿透、伤痕累累的陌生人,老人们都警惕地站起来。

“老伯,”赵文渊上前,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,“我们是过路的,船翻了,想借个地方烤烤火。”

一个独眼老人打量了他们很久,特别是陈箭的断腿,然后点点头:“跟我来吧。”

他带着四人来到村尾的一间空屋。屋里很简陋,但有炕,有灶。

“这是我儿子的屋,他前年跟抗联走了,再没回来。”独眼老人说,“你们先用着。我去拿点柴火和吃的。”

老人走后,四人赶紧生火。铁牛脱下湿衣服,在火上烤。赵文渊检查了陈箭的腿——纱布全湿了,伤口泡得发白,但没有感染加重的迹象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重新包扎好伤口,换上烤得半干的衣服,四人围坐在火边,终于感觉到一丝暖意。

独眼老人回来了,带着一捆柴、几个窝头和一碗咸菜。

“吃吧。”他把食物放在桌上,“这年头,谁都不容易。”

“谢谢老伯。”陈箭真诚地说。

老人摆摆手,在炕沿上坐下,点起一锅旱烟:“你们是从山里出来的吧?”

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看你们的样子,不是普通的落水。”老人抽了口烟,“而且最近山里不太平,日本人在抓人,听说悬赏一万大洋抓一个瘸子。”

陈箭的心一紧。

老人看着他,笑了:“别紧张,我要想拿赏金,刚才就喊人了。我儿子跟抗联走了,我要是出卖同胞,他回来会打断我的腿。”

“您儿子......”

“两年没消息了。”老人的眼神黯淡下来,“可能死了,也可能还在哪个山沟里打游击。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知道了,心里更难受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。

“老伯,”陈箭问,“这里离营口还有多远?”

“营口?”老人想了想,“直线距离不到二百里,但路不好走。要过辽河,现在河面封冻,但两岸全是日本人的卡子,过不去。”

又是同样的问题。辽河成了天堑,挡住了去路。
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吗?”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有倒是有,但更危险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走海路。”老人指着东面,“往东八十里,有个小渔村,叫‘葫芦嘴’。那里有些胆大的渔民,夜里偷偷出海打渔。如果能找到船,可以从海上绕到营口。但海上有日本人的巡逻艇,被发现了就是死。”

海路。这个提议让陈箭心里一动。陆路走不通,也许水路是条出路。

“葫芦嘴怎么走?”

“从这儿往东,翻过两座山就到了。”老人说,“但你们现在这样......”他看了看陈箭的腿,“走不了那么远的路。”

“能走。”陈箭说,“只要死不了,就能走。”

老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:“那好,明天我带你们去。我在葫芦嘴有个亲戚,也许能帮上忙。”

“太麻烦您了......”

“不麻烦。”老人站起身,“我儿子走的时候,也是很多人帮过他。现在帮你们,就当是还债了。”

他走出屋子,关上门。屋里又剩下四人。

“大哥,信得过吗?”铁牛小声问。

“信得过。”陈箭说,“他的眼神,和孙老栓、老孟一样。”

那是经历过苦难、但依然保留着良知的人的眼神。

夜深了。四人轮流守夜休息。陈箭躺在炕上,却睡不着。他想起地下村里的那些人,想起老孟、周大夫,想起那些在黑暗中依然教孩子读书认字的老人。他们也许永远等不到天亮的那一天,但他们依然在等。

而他要做的,就是不让他们的等待白费。

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,凄厉而悠长。在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上,夜从来都不平静。

突然,远处传来了狗吠声。
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声音从村口传来,越来越近。

赵文渊立刻警觉起来,吹灭了油灯。四人躲在窗后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
村口,火把的光照亮了土路。十几个身影正在进村,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汉子,手里拿着枪。
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是胡大膀!

他追来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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