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铸铁巷(1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天还没亮透,营口的街道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。“掌柜”换了一身打扮——褪色的蓝布长衫,黑布鞋,肩上搭着个褡裢,像个早起赶路的小生意人。他领着陈箭四人,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。
“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铁牛忍不住问。他已经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。
“别多问,跟着走就是。”“掌柜”头也不回,“营口城里到处是日本人的眼线,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暴露。”
陈箭拄着拐杖,尽量跟上步伐。腿伤虽然好多了,但走快了还是会疼。韩小山扶着他,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赵文渊殿后,不时回头观察有没有尾巴。
巷子越来越窄,两边的房屋也越来越破败。这里是营口的贫民区,房子低矮拥挤,路面坑洼,污水横流。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,生火做饭,倒马桶,咳嗽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女人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。
“掌柜”在一处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。院门是破木板钉的,上面贴着褪色的门神画。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注意,才抬手敲门——三轻两重,很有节奏。
门开了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,看到“掌柜”,点点头,把门完全打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很小,只有三间东倒西歪的厢房。老太太领着他们进了正屋。屋里很暗,窗户用破布蒙着,只有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。炕上坐着几个人,正在吃早饭——稀粥和窝头。
看到“掌柜”带人进来,那几个人都站起来,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。
“自己人。”“掌柜”说。
炕边的一个中年汉子仔细打量着陈箭四人,目光最后落在陈箭的断腿上:“你就是陈箭?”
“是我。”
中年汉子点点头,对“掌柜”说:“老邢,你确定安全?”
“掌柜”——老邢——肯定地说:“安全。这一路我绕了七八个圈子,尾巴都甩掉了。”
中年汉子这才放松下来,招呼众人坐下:“吃点东西吧。走了半夜,该饿了。”
老太太端来几碗粥。粥很稀,但热乎。众人围坐在炕桌边,默默吃着。屋里除了咀嚼声,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吃完早饭,中年汉子自我介绍:“我叫孙铁锤,以前在奉天兵工厂第二车间,管锻压的。李工是我师傅。”
陈箭心里一振。终于,找到李工的人了。
“李工他......”
“别急。”孙铁锤打断他,“先说说你们。老邢在信里提过,但我得亲耳听你们说。你们这一路,都经历了什么?”
陈箭看向老邢。老邢点点头:“说吧。孙师傅是自己人,信得过。”
陈箭从师父杨瘸子的信讲起,讲到地宫、图纸、白俄、独臂张、孙老栓、老孟,一直讲到昨晚的码头行动。他讲得很详细,没有隐瞒。
孙铁锤安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时而凝重,时而悲愤。当陈箭讲到独臂张、孙老栓、老孟这些人的牺牲时,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睛红了。
“张铁柱......”他喃喃道,“当年在兵工厂,他是最仗义的。谁家有困难,他第一个帮忙。没想到......”
“孙师傅,”陈箭讲完后,问道,“李工他......真的在造枪?”
孙铁锤抹了把脸,站起身: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众人来到院子最里面的那间厢房。推开门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屋里是个简陋的作坊——正中是一个用砖石垒起的炉子,炉火正旺。旁边有铁砧、锤子、钳子等工具。墙上挂着几张图纸,用炭笔画着某种枪械的结构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的几支枪。
不是普通的步枪,也不是冲锋枪。枪身很长,枪管很厚,结构复杂。陈箭没见过这种枪。
“这是什么枪?”赵文渊是行家,一眼看出这枪不一般。
“我们自己设计的。”孙铁锤拿起一支,抚摸着枪身,“李工叫它‘破甲枪’。”
“破甲枪?”
“专门打装甲车的。”孙铁锤说,“日本人现在用装甲车开路,普通步枪打不穿。这种枪用特制的钢芯弹,一百米内能打穿十毫米的钢板。”
陈箭眼睛亮了。如果能批量生产这种枪,前线的战士们就不用拿血肉之躯去挡装甲车了。
“能看看吗?”赵文渊问。
孙铁锤把枪递给他。赵文渊仔细检查,越看越惊讶:“这设计......很精妙。枪管是加厚的,后坐力肯定很大,但枪托这里做了缓冲结构......弹匣是十发容量,半自动?这简直是......”
“简直是奇迹,对吧?”孙铁锤笑了,笑容里有些自豪,“李工带着我们七八个人,在这间破屋里干了三年。没有机床,就用最原始的工具。没有材料,就去捡日本人丢弃的废钢。一点点摸索,一点点改进。现在,第三代样枪已经出来了,性能基本稳定。”
“李工呢?他在哪儿?”陈箭急切地问。
孙铁锤的笑容消失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李工不在这里。他在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哪儿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孙铁锤摇头,“不是不信任你们,是为了安全。李工现在是日本人重点通缉的对象,知道他位置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陈箭理解,但还是忍不住问:“那我们怎么见他?”
“他会来见你们。”孙铁锤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营口风声太紧,昨晚码头的事,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查。你们得在这里躲几天。”
“几天?”
“至少三天。”孙铁锤说,“等风头过去,李工会安排见面。”
三天。陈箭算了下时间。从离开长白山到现在,已经一个多月了。再等三天,不算长。但他的腿伤需要彻底休养,三天时间正好。
“我们听安排。”他说。
孙铁锤点点头,安排众人住下。院子虽小,但挤一挤还能住下。陈箭和铁牛住一间,赵文渊和韩小山住一间,老邢要回货栈,不能久留。
“三天后,我来接你们。”老邢走前交代,“这三天,不要出门,不要开窗,尽量小声说话。孙师傅会照顾你们。”
他走后,孙铁锤让老太太——他母亲——给众人准备铺盖。老太太话不多,但很细心,拿来干净的被子,又烧了热水让大家擦洗。
安顿好后,孙铁锤带陈箭参观作坊。除了那几支“破甲枪”,作坊里还有不少半成品和零件。
“最难的不是设计,是材料。”孙铁锤指着炉子里烧红的铁块,“我们需要高强度的钢材做枪管,但日本人管控很严,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。我们只能去捡废料,或者偷。”
“偷?”
“码头的日本人仓库,有时候会有废弃的机械零件。”孙铁锤说,“我们夜里偷偷进去,拆能用的部分。很危险,去年就有两个兄弟被抓了,现在还在宪兵队里,生死不明。”
陈箭看着墙上的图纸,又看看那些简陋的工具,心里涌起一股敬意。这些人,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,依然在坚持。他们不是战士,不会拿枪上战场,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战斗。
“孙师傅,”他问,“李工有没有说过,这些图纸的来历?”
孙铁锤愣了一下:“图纸?什么图纸?”
“就是李工从奉天兵工厂带出来的那些。德制的机床图纸,军械图纸。”
孙铁锤摇摇头:“李工没提过。他只说,当年从兵工厂带出来最重要的不是图纸,是人。图纸可以偷,可以抢,可以复制,但懂技术的人,死一个少一个。”
这话和老孟说的如出一辙。陈箭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师父、独臂张、老孟这些人,拼死保护的不仅是图纸本身,更是那些能看懂图纸、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人。
“那李工这些年......”
“一直在培养人。”孙铁锤说,“他带着我们几个老工人,一边研究新武器,一边教年轻人。这附近有几个秘密培训点,教基础的机械知识和枪械原理。等战争结束了,这些孩子就是重建国家的希望。”
又是同样的话。在地下村,老孟这么说。在这里,孙铁锤也这么说。在这个黑暗的时代,依然有人在为未来播种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