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铸铁巷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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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孙铁锤的母亲做了顿像样的饭——白菜炖豆腐，还有一小碟咸鱼。众人都饿了，吃得很香。饭后，孙铁锤拿出几本旧书，是基础的机械原理和数学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，看看书吧。”他说，“李工常说，打仗靠枪，建国靠知识。”
陈箭接过书。书很旧，页面发黄，但保存得很好。他翻开一页，上面是齿轮传动的图解，旁边有密密麻麻的笔记，字迹工整。
“这是李工的笔记。”孙铁锤说，“他每看一本书，都会做详细的笔记。他说，知识要传承，就不能藏私。”
陈箭看着那些笔记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这一路，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和背叛，但在这里，在这个破旧的小院里，他看到了另一种力量——知识的力量，传承的力量。
晚上，众人早早休息。连日的奔波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，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。
半夜，陈箭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。不是老鼠，是人的脚步声，在院子里。
他悄悄起身，挪到窗边，透过破布的缝隙往外看。月光下，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地往作坊方向摸去。
是韩小山。
陈箭心里一紧。这么晚了，韩小山去作坊干什么？他想起韩小山这一路的表现——沉默，警惕，眼神里总是藏着什么。
他轻轻推醒铁牛，示意他噤声。两人悄悄出门，跟在韩小山后面。
韩小山进了作坊，点亮油灯。他没有动那些枪，而是走到墙边，仔细看那些图纸。看了一会儿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用铅笔在上面快速记录着什么。
陈箭和铁牛对视一眼。他们在外面等了一会儿，等韩小山记录完，准备离开时，才走进去。
“小山，这么晚还不睡？”陈箭问。
韩小山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。他慌忙去捡，但陈箭先一步捡起来了。
本子上画的不是枪械结构，而是一张地图——营口的地图，上面标注着几个地点，其中一个是这个院子，还有一个是“永昌机器厂”，还有一个......是日本宪兵队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陈箭盯着韩小山。
韩小山的脸色变了，从慌乱变成冰冷：“还给我。”
“你先解释。”
韩小山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我是军统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，在狭小的作坊里炸开。铁牛瞪大了眼睛，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陈箭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是军统东北站的特工，代号‘山鹰’。”韩小山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我的任务是找到李振声，以及他手里的德制图纸。”
“所以这一路......”
“这一路，我确实在帮你们。”韩小山说，“因为我的任务和你们的目标一致——找到李工。但任务内容不同，你们要保护他，我要......”
“要什么？”
韩小山看着陈箭，眼神复杂：“上峰的命令是，如果李工不肯合作，就把图纸和人一起带回重庆。必要的时候，可以采取......强制手段。”
强制手段。陈箭明白了。就是绑架，甚至灭口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记录我们的行踪，向军统汇报？”
“是的。”韩小山承认，“但我没有害你们。相反，我救过你们很多次。在鹰嘴崖，是我放的火。在寡妇渡，是我引开了追兵。在码头，是我......”
“是你什么？”
韩小山咬了咬牙：“码头的事，我提前通知了军统在营口的人。他们本来打算在你们运出药品后截胡，但我临时改了计划，让他们按兵不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......”韩小山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因为这一路，我看到你们是什么样的人。孙老栓、老孟、独臂张......他们用命保护你们。你们不是贪生怕死之徒，是真正的抗日志士。我不想害你们。”
作坊里安静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跳动，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陈箭问。
韩小山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，笑容有些苦涩：“我也不知道。我的任务是带回李工和图纸，但我的良心告诉我，不能这么做。陈大哥，你说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陈箭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军统特工，想起这一路韩小山的表现——确实救过他们很多次，也确实沉默寡言，心事重重。
“你把地图给我。”陈箭伸出手。
韩小山犹豫了一下，把本子递给他。陈箭翻看着，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行进路线、接触的人、还有营口的布防情况。
“这些情报，你传回去了吗？”
“传了一部分。”韩小山说，“但关于李工的具体位置，我没说。我说还没找到。”
陈箭盯着他，试图分辨真假。最终，他点点头：“我信你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从现在起，断绝和军统的一切联系。”陈箭说，“等见到李工，由他决定怎么处理你。如果你同意，我们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。如果不同意......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韩小山沉默了很久。终于，他点点头：“我同意。其实......我早就想脱离军统了。他们和日本人一样，眼里只有利益，没有道义。”
陈箭把本子还给他：“把这个烧了。以后，你就是我们自己人。”
韩小山接过本子，走到炉子边，扔进火里。纸页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，化为灰烬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三人回到屋里。赵文渊已经醒了，坐在炕边，看着他们。显然，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。
“赵队长......”韩小山有些不安。
赵文渊摆摆手：“睡觉吧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这一夜，没人睡得安稳。陈箭躺在床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韩小山的身份暴露，说明军统已经盯上李工了。除了日本人和三眼陈，现在又多了一股势力。
而李工，这个所有人都在找的人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
天快亮时，陈箭才迷迷糊糊睡着。他做了个梦，梦见独臂张、孙老栓、老孟，他们都站在一条长路的起点，对他挥手，微笑。
路很长，看不到尽头。
但他必须走下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孙铁锤的母亲做好了早饭。众人围坐在桌边，气氛有些微妙。韩小山低着头吃饭，不敢看其他人。
饭后，孙铁锤说：“今天不能生火，烟囱冒烟会引起注意。大家将就一下，吃冷食。”
“没事。”陈箭说，“比在山里饿肚子强。”
正说着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——不是暗号，是粗暴的砸门。
“开门！查户口！”
是日本人的声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