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转移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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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铁锤重重点头，第一个钻过墙洞。接着是铁牛和赵文渊，然后是韩小山扶着陈箭。老太太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，默默擦了擦眼睛。

墙洞那边是个荒废的院子，长满了杂草。众人翻过矮墙，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孙铁锤已经在巷口等着了。

营口的清晨，街上人渐渐多起来。挑担的小贩，拉车的苦力，上工的工人。孙铁锤背着包袱走在前面，不时回头看看。铁牛和赵文渊隔了一段距离跟着，韩小山扶着陈箭走在最后。

陈箭的腿走不快，每一步都疼。但他咬牙坚持着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韩小山扶着他，能感觉到他在颤抖。

“陈大哥，还能撑住吗？”韩小山低声问。

“能。”陈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，避开主要街道。有时能听到远处日本兵的皮靴声和吆喝声，但都幸运地躲过了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来到城边。这里的房子更破，路更脏。孙铁锤在一处破庙前停下，左右看了看，示意众人进去。

破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，已经残破不堪。香炉里没有香火，只有厚厚的灰尘。孙铁锤挪开供桌，

“这是早年抗联挖的交通道，通到城外。”孙铁锤说，“我先下，你们跟紧。里面很黑，有的地方要爬，小心。”

他点燃一支松明子，钻进地洞。众人依次下去。地洞很窄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有的地方要弯腰，有的地方甚至要匍匐前进。陈箭的断腿成了最大的障碍，好几次卡住，靠韩小山在后面推才过去。
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亮光。爬出去时，发现已经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。远处能看到营口的城墙和烟囱。

“出来了。”孙铁锤喘着粗气，“但还不能休息。这里离城太近，不安全。得继续往山里走。”

“还有多远？”铁牛问。他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这一路也累得够呛。

“三十里。”孙铁锤说，“但都是山路，不好走。”

三十里山路，对正常人来说都要走大半天，对陈箭这样的伤者来说，简直是天堑。

“孙师傅，你先带他们走。”陈箭突然说，“我慢慢跟。”

“不行！”铁牛和孙铁锤同时反对。

“大哥，我背你！”铁牛说。

“你也有伤，背不动。”陈箭很实际，“而且背着我，大家都走不快。万一日本人追出来，谁都跑不掉。”

“那也不能把你扔下！”

“不是扔下。”陈箭看向孙铁锤，“孙师傅，二号点的大概位置告诉我，我自己慢慢走。你们先到，安顿好了，再派人回来接我。”

这个提议很冒险，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。孙铁锤犹豫了很久，终于点点头：“好吧。二号点在老君庙后面，有个山洞，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树。到了那里，敲三下石头，里面有人接应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陈箭：“里面有点干粮和水，还有应急的草药。你......小心。”

“放心。”陈箭接过布袋，“走吧。”

铁牛眼睛红了：“大哥......”

“别婆婆妈妈的。”陈箭推了他一把，“快走！见到李工，告诉他，我很快就到。”

铁牛还想说什么，被赵文渊拉走了。赵文渊深深看了陈箭一眼，点点头，那意思是：保重。

孙铁锤带着三人消失在树林深处。陈箭靠着一棵树坐下，打开布袋。里面是几个窝头、一竹筒水，还有一小包草药。他把草药敷在腿上，重新包扎好，然后啃了一个窝头。

休息了约莫一刻钟，他拄着拐杖站起来，开始往山里走。

山路很难走。积雪虽然化了，但路面泥泞，碎石遍地。陈箭走得很慢，每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腿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，但他习惯了。这一路，疼痛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中午时分，他来到一条小溪边。溪水清澈，他蹲下来喝水，又洗了把脸。水里倒映出他的脸——消瘦，苍白，胡子拉碴，但眼睛很亮。

他想起师父杨瘸子。师父常说，人这一辈子，总要有点坚持的东西。有的人坚持发财，有的人坚持当官，有的人坚持活命。而他，坚持的好像就是走路——不停地走，往一个方向走，哪怕腿断了，也要走。

休息了一会儿，继续上路。下午，天阴了下来，开始飘雪。雪花很小，但很密，很快就给山路铺上了一层白。路更滑了，陈箭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
走到一片松林时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动物声，是人的声音——很多人的声音，还有狗吠声。

追兵来了！

陈箭立刻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。透过石缝，他看到山下的小路上，一队日本兵正在搜山，至少有二十人，还牵着三条军犬。他们走得很慢，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。

军犬的鼻子很灵，陈箭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。他观察四周，左边是悬崖，右边是陡坡，只有往前一条路。

拼了！

他拄着拐杖，拼命往前跑。雪地湿滑，他摔了好几跤，爬起来继续跑。身后的狗吠声越来越近，日本兵的喊叫声也清晰可辨。

“在那边！追！”

子弹打在身边的树上，树皮飞溅。陈箭不顾一切地狂奔，断腿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，但他顾不上。活着，必须活着！还没见到李工，还没完成师父的托付，不能死在这里！

跑到一处山脊时，前方突然没路了——是断崖！

陈箭冲到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崖很深，至少二十丈，

回头，日本兵已经追到五十步外。军犬狂吠，日本兵举起了枪。

绝境。

陈箭看着深崖，又看看追兵。突然，他笑了。这一路，多少次绝境，不都过来了吗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纵身跳下悬崖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身体急速下坠。他看到天空，看到雪花，看到崖壁上光秃秃的树枝。然后，“砰”的一声，他落在厚厚的积雪上——崖中间有个平台，积了很厚的雪，像一张软垫。

他没死！

但腿断了——不是旧伤，是新伤。从这么高摔下来，哪怕有积雪缓冲，左腿也骨折了。剧痛让他几乎昏厥。

他听到崖上日本兵的喊叫声，似乎在争论要不要下来。过了一会儿，声音渐远——他们可能认为他摔死了，或者去绕路下来查看。

陈箭挣扎着坐起来。左腿完全不能动，肿得像馒头。他撕下衣襟，用树枝固定住断腿。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，但他咬着牙完成了。

固定好腿，他观察四周。平台不大，约莫两丈见方，后面有个山洞，黑黢黢的。洞口有新鲜的血迹——不是他的。

他爬进山洞。洞里很黑，但能闻到血腥味和烟味。往里爬了约莫三丈，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火光。

有人！

陈箭警惕起来，握紧拐杖——那是他唯一的武器。继续往前爬，拐过一个弯，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洞室。

洞室里生着一小堆火，火上烤着什么。火堆旁，坐着一个人。

一个陈箭绝对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