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故人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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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光映照着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。周大夫。
他靠坐在洞壁边，左臂用布条吊着，布条上渗出血迹。脸上有淤青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睛依然有神。看到陈箭，他先是一愣，随即笑了，笑容很苦涩。
“陈箭同志，咱们又见面了。”
陈箭瘫坐在地上，一时说不出话。太多问题涌上喉咙：周大夫怎么在这里？他不是被胡大膀害了吗？这山洞是怎么回事？
“你的腿......”周大夫注意到陈箭左腿的异常。
“摔断了。”陈箭简短地说，“从崖上跳下来的。”
周大夫挣扎着站起来，虽然自己也有伤，但还是挪过来检查陈箭的腿。他的手法很专业，触摸、按压、倾听骨骼的声音。
“胫骨骨折，腓骨可能也裂了。”他判断，“但运气好，没有开放性伤口。得固定，不然会错位。”
他从自己身上的布条撕下几条，又找来两根直的木棍，开始给陈箭固定断腿。动作很轻，但每动一下，陈箭都疼得直冒冷汗。
“忍着点。”周大夫说，“固定好了，疼得就轻些。”
固定完，周大夫重新生旺火堆，把烤着的食物递给陈箭——是半只烤熟的野兔，虽然没什么调料，但香气扑鼻。陈箭这才感觉到饿，接过就啃。
“慢点吃，喝口水。”周大夫递过竹筒。
陈箭吃了几口，缓过劲来，才问：“周大夫，你怎么会在这里？孙铁锤说你和老秦头、独眼老李都被胡大膀害了。”
周大夫沉默了一会儿，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，火光在他脸上跳动。
“胡大膀确实想害我们。”他缓缓开口，“那天晚上，他带人把我和老秦头、老李堵在一条岔道里。他以为我们死定了，说了很多话——关于他怎么和日本人勾结，怎么想拿你们换赏金，怎么想吞掉那批药品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老秦头引爆了身上的炸药。”周大夫的声音很低，“他让我们快跑，自己扑向胡大膀。爆炸把岔道炸塌了，我被气浪冲出去，掉进一条暗河，顺水漂到这里。老秦头和胡大膀他们......应该都埋在
陈箭握紧了拳头。又一个牺牲者。老秦头，那个信山神、觉得吃人会遭天谴的老采药人，用生命掩护了同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去？”陈箭问。
“回不去。”周大夫摇头，“暗河出口就在这个山洞也伤了，爬不上悬崖。只能在这里等，等伤好一点，或者等人来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箭：“没想到等来的是你。孙铁锤他们呢？”
“分开了。”陈箭把分开的情况说了一遍，“他们去二号点，让我慢慢走。没想到被日本人追，跳崖摔断了腿。”
“二号点......”周大夫若有所思，“是老君庙后面那个山洞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周大夫点头，“那是李工最早建的秘密工坊之一，后来暴露了，就废弃了。现在应该只是个临时落脚点，真正的二号点在别处。”
“那真正的二号点在哪儿？”
周大夫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李工？为了那些德制图纸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陈箭说，“图纸很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图纸背后的人。李工，还有像你、孙铁锤这样懂技术的人。师父说，图纸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周大夫盯着火堆，许久才说：“你说得对。但你知道李工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躲着吗？不只是怕日本人抓他。”
“那还怕什么？”
“怕图纸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。”周大夫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知道那些图纸是什么吗？不只是机床和枪械。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——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设计图。从采矿、冶炼，到机械加工、武器制造，再到化工、电力。如果把这些图纸变成现实，中国就能建立起自己的现代工业。”
陈箭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图纸的分量这么重。
“李工说，这些东西，要么交给真正能建设国家的人，要么就永远埋起来。”周大夫继续说，“所以他一直在等，等一个能让他放心交出图纸的人或组织。日本人不行，国民党不行，那些只想着发财的土匪和军阀更不行。”
“那他在等谁？”
周大夫看着陈箭：“你说呢？”
陈箭明白了。李工在等共产党，等抗联，等那些真正为老百姓打天下的人。
“所以你现在......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周大夫说，“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，能走路。而且我知道真正的二号点在哪儿，能带你去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见到李工后，你们要保证，这些图纸用在正道上。”周大夫的眼神很严肃，“如果你们做不到，我宁愿现在就死在这里，也不会带你们去。”
陈箭迎着他的目光：“我保证。这一路，为了这些图纸，已经死了太多人。独臂张、孙老栓、老孟、老秦头......他们的血不能白流。”
周大夫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终于点头：“好，我信你。”
两人在洞里休息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，周大夫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个简易担架，把陈箭固定在上面，然后拖着担架往外走。山洞
“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，大约十里，有个出口，通到山外。”周大夫一边拖担架一边说，“从那里再往东南走二十里，就是真正的二号点。”
暗河里很黑，周大夫点燃最后一支松明子。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跳跃，映出嶙峋的怪石和垂下的钟乳石。河水很冷，好在河床平坦，周大夫拖着担架虽然费力，但还能前进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亮光。出口到了。
爬出洞口，外面是一片河谷。时近中午，阳光照在雪地上，刺眼的白。周大夫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指着东南面：“那边。”
他继续拖着担架前进。河谷里积雪很深，每一步都要陷进去。周大夫的伤臂使不上力，全靠一只胳膊和全身的重量拖动担架。很快，他就累得满头大汗。
“周大夫，歇会儿吧。”陈箭说。
“不能歇。”周大夫喘着粗气，“这里离营口太近，日本人随时可能搜过来。”
又走了约莫三里，前方出现了脚印——不是动物的，是人的，很多人的脚印，杂乱地印在雪地上。
周大夫立刻停下，把担架拖到一块岩石后隐蔽。他仔细观察脚印的方向和深浅。
“至少十个人，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。”他判断，“看脚印的深度，都背着东西，可能是武器。”
“是日本人还是......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大夫摇头，“但不管是谁，我们得绕开。”
他改变方向，往东面绕行。路更难走了，要爬坡，周大夫几乎是用身体在推担架。陈箭想帮忙，但双腿都动不了，只能干着急。
爬到坡顶时，周大夫累得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陈箭看到，他的伤臂又开始渗血，布条染红了。
“周大夫，你的伤......”
“没事。”周大夫咬牙站起来，“快到了，再坚持一下。”
他继续拖着担架下坡。下坡比上坡更难控制，有几次担架差点翻倒。终于下到谷底，前方出现了一片松林。
“就在林子里。”周大夫说。
进入松林，光线暗了下来。松针铺了厚厚一层，踩上去很软。走了约莫半里，周大夫在一处山壁前停下。山壁上长满了藤蔓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。
他拨开藤蔓，露出一个洞口。洞口不大，但很深。
“到了。”周大夫说，但他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侧耳听了听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洞里传出了声音——不是人声，是金属碰撞的声音，还有......哭声？
周大夫示意陈箭别出声，自己悄悄摸到洞口边，往里看了一眼。只看了一眼，他就浑身一震，倒退两步，脸色煞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箭低声问。
周大夫的嘴唇在颤抖：“里......里面......”
陈箭挣扎着想坐起来看，但双腿动不了。周大夫深吸几口气，重新凑到洞口边，这次看得更仔细。
洞里，有七八个人，都被绑着，蹲在地上。其中就有孙铁锤、铁牛、赵文渊和韩小山。他们脸上都有伤，衣服被撕破，显然经过搏斗。周围站着五六个拿枪的汉子，为首的是一个独眼——胡大膀！
他没死！
胡大膀正在骂骂咧咧地踢打孙铁锤：“说！李振声在哪儿？不说老子今天把你们全宰了！”
孙铁锤吐了口血沫，冷笑：“你死了这条心吧。我就是死，也不会告诉你。”
“好，有骨气。”胡大膀狞笑，“那我就先宰了这个傻大个。”他走到铁牛面前，举起刀。
“住手！”周大夫突然冲了进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胡大膀转头看到周大夫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狂笑：“周大夫？你还活着？正好，省得我再去找你！”
周大夫没有理他，而是看着孙铁锤：“孙师傅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孙铁锤苦笑：“我们刚到洞口，就被他们伏击了。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地方，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我们带路。”赵文渊接话，“胡大膀想找到李工，把人和图纸一起卖给日本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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