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整编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可是你的腿……”
“能走。”陈箭站起来,虽然还有些瘸,但步伐稳定,“休息了十八天,够了。再待下去,等日本人或者土匪找上门,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当夜,众人收拾行装。能带的东西不多:一些草药、剩余的食物、武器弹药。周大夫用最后一点布条,给陈箭的腿做了加固包扎。
“路上如果疼得厉害,就告诉我。”周大夫说,“不能硬撑。”
“知道。”
小石头还是走不了路。铁牛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个背架,准备背着他走。
“铁牛哥,放下我吧。”小石头虚弱地说,“我拖累大家……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铁牛把他固定在背架上,“咱们是兄弟,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。”
凌晨,天还没亮,六人离开炭窑,朝着吉东方向出发。
按照李工给的地图,他们要往东南方向走,穿越一片近百里的无人区,才能到达吉东的边缘。路上要避开日军据点、集团部落,还要提防土匪和伪军。
第一天,走了不到二十里。陈箭的腿到下午就开始疼,但他没说,咬牙坚持。小石头在铁牛背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,周大夫不时停下来给他喂水喂药。
第二天,断粮了。
铁牛打了一只山鸡,但六个人分,每人只吃了几口。野菜倒是不少,但没油没盐,难以下咽。
第三天,遇到了暴雨。
无处可躲,六人被淋得透湿。陈箭的伤口被雨水浸泡,开始发炎。周大夫找了个山洞避雨,重新给他处理伤口时,发现有些红肿。
“发炎了。”周大夫眉头紧锁,“得找点消炎的草药。”
“这荒山野岭,哪儿找去?”铁牛焦急地说。
周大夫没说话,冒雨出了山洞。一个时辰后,他回来了,浑身泥泞,手里抓着几株植物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喘着气,“这东西叫金银花,能消炎。就是不好找,长在悬崖边上。”
他用石头捣碎金银花,敷在陈箭伤口上。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,陈箭松了口气。
雨下了整整一天。夜里,众人在山洞里围着微弱的火堆,听着外面的雨声。
“陈大哥,”小石头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,咱们能走到吉东吗?”
“能。”陈箭肯定地说,“一定能。”
“到了吉东,咱们干什么?”
“打鬼子。”陈箭看着跳动的火焰,“把日本人赶出中国。”
“那之后呢?”
陈箭沉默了。这个问题,他也没仔细想过。这一路,他只想着一件事:活下去,完成任务。至于之后的事,太遥远了。
“之后……”周大夫接话,“之后咱们建设国家。把仗打完了,该修路修路,该建厂建厂。李工不是常说吗,图纸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咱们这些人,就是将来建设国家的人。”
小石头笑了,笑容很虚弱:“那我……我也想学技术。等我伤好了,周大夫,你教我医术行吗?我也想救人。”
“行。”周大夫点头,“我教你。”
雨渐渐停了。山洞外传来蛙鸣声,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陈箭靠着洞壁,看着熟睡的众人。铁牛打着呼噜,周大夫守着小石头,另外两个伤员也睡着了。这些天,他们经历了太多死亡和离别,但此刻,在这个简陋的山洞里,他们依然活着,依然在往前走。
他突然想起了师父杨瘸子。师父常说,人这一辈子,就像走路。有的路好走,有的路难走,但不管什么路,都得一步一步走完。
现在,他走的这条路,可能是最难走的一条。但路的那头,有光。
第四天,雨过天晴。众人继续上路。
陈箭的腿伤在金银花的作用下,炎症消退了。虽然还是疼,但能忍。小石头的情况也稳定了些,偶尔能自己走几步。
第五天下午,他们走到一条大河边。
河面很宽,水流湍急。地图上标注,这里应该有座桥,但众人找了一圈,只看到几根残破的桥桩。
“桥被炸了。”铁牛判断,“可能是日本人干的,也可能是抗联为了阻止日军推进炸的。”
“得想办法过河。”陈箭观察着河面,“下游水缓些,但可能有日军哨卡。上游水急,但偏僻。”
“往上走。”周大夫说,“我年轻时在这一带采过药,记得上游有个浅滩,水不深,可以蹚过去。”
众人沿河往上游走。走了约莫三里,果然看到一处河滩,水流相对平缓,河中间露出几块大石头。
“就这里。”周大夫说,“我先过去探探。”
他脱了鞋,卷起裤腿,拄着木棍下了水。河水冰冷刺骨,最深的地方到大腿。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,慢慢挪到对岸。
“可以过!”他挥手喊道。
铁牛先背着小石头过河。水很急,铁牛走得摇摇晃晃,有两次差点摔倒,但都稳住了。到了对岸,他把小石头放下,又返回接应。
接着是两个伤员互相搀扶着过河。陈箭最后一个。
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进水里。冰冷的河水让他打了个寒颤,腿上的伤口被水一激,疼得钻心。他咬着牙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走到河中央时,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。陈箭身体一晃,失去平衡,整个人栽进水里。
“大哥!”对岸的铁牛惊呼。
水流瞬间把他冲向下游。陈箭拼命挣扎,但腿上使不上力,呛了好几口水。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冲走时,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。
是周大夫!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水里,拼命游过来抓住了陈箭。
“抓住我!”周大夫大喊。
陈箭死死抓住周大夫的手臂。两人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,几次被浪头打下去,又浮起来。铁牛也从对岸冲进水里,三人一起,终于挣扎着爬上了岸。
陈箭躺在河滩上,大口喘气,咳出好几口水。周大夫也累得瘫倒在地,铁牛更是直接躺平了。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陈箭喘着气说。
周大夫摆摆手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休息了好一会儿,众人才缓过来。陈箭检查腿伤,绷带全湿了,伤口泡得发白。周大夫重新给他处理,表情凝重。
“感染的风险很大。”他说,“得尽快找到干燥的地方,把伤口晾干。”
对岸是一片密林。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进林子深处。幸运的是,他们找到了一个猎人废弃的木屋,虽然破旧,但能遮风挡雨。
生起火堆,烤干衣服。周大夫用最后一点草药给陈箭处理伤口。火光照在众人脸上,都写满了疲惫,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“还有多远?”铁牛问。
陈箭展开地图——地图湿了,但还能看清。他指着上面的一个红点:“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。到吉东边缘,还有……至少八十里。”
八十里。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至少还要走四五天。
“食物只剩一点野菜了。”一个伤员说。
“明天我打猎。”铁牛说,“这林子看着有野物。”
“小心点,别走远。”陈箭叮嘱。
夜深了。众人在木屋里睡下。陈箭靠着墙壁,听着外面的虫鸣和风声,久久无法入睡。
他想起了很多人。独臂张、孙老栓、老孟、老秦头……他们用生命铺就了这条路。现在,轮到他走下去了。
他也想起了林素秋和赛金凤。一个代表理想,一个代表现实。这一路,他好像离她们都越来越远了,但又好像越来越近了。
最后,他想起了李正明。那个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,现在的军统特务。他们还会再见面吗?见面时,会是敌人还是……
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陈箭立刻警觉,握紧了身边的枪。铁牛也醒了,两人对视一眼,悄悄挪到门边。
从门缝往外看,月光下,林子里有几个黑影正在靠近。
不是动物,是人。
而且手里有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