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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重重迷雾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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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层湿透的棉絮裹着山林。陈箭和赛金凤抬着简易担架,在齐腰深的草丛里艰难前行。伤员已经昏迷,呼吸微弱,胸口缠着的绷带又渗出血来,在灰白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陈箭的腿疼得像要断了。每走一步,胫骨处就传来尖锐的刺痛,仿佛有碎骨头在里面摩擦。他咬着牙,额头的汗混着雾水往下淌,糊住了眼睛。

“还有多远?”他喘着粗气问。

赛金凤走在前面引路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担架:“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到。坚持住。”

她说得轻松,但陈箭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疲惫。从古庙出来到现在,他们已经走了近两个时辰,山路越来越陡,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超过十步。

“你确定这条路安全?”陈箭又问。

“不确定。”赛金凤实话实说,“但这是最近的路。再绕,他撑不到。”她看了眼担架上的伤员。

陈箭不再说话,埋头往前走。草丛里的露水打湿了裤腿,冰凉黏腻,加重了腿上的疼痛。他想起林素秋给的药包,但现在腾不出手来换药。

翻过山梁,雾气稍微散了些。前方出现一片松林,松针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赛金凤放慢脚步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
“安全屋就在林子里,”她低声说,“但得小心。这一带最近不太平。”

“怎么不太平?”

“日本人在这附近建了个临时哨所,说是抓逃犯,实际是针对抗联的交通线。”赛金凤说,“三天前,我的人在这里损失了两个。”

陈箭心里一紧:“那你还要来?”

“这里最安全。”赛金凤说,“日本人想不到,我们会把安全屋建在他们眼皮底下。”

胆大包天。陈箭看着赛金凤的背影,想起多年前在天津,她也是这样,总喜欢在危险的地方做最冒险的事。

进入松林,光线暗了下来。赛金凤带着他在林子里七拐八拐,最后在一棵巨大的红松前停下。红松根部有个树洞,被藤蔓遮掩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“到了。”赛金凤拨开藤蔓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,“帮我把他抬进去。”

树洞里面比想象中大,是个天然的小溶洞,约莫一间屋子大小。洞壁上有凿出来的架子,放着油灯、药品、干粮,还有几箱弹药。最里面铺着干草,算是床铺。

两人把伤员抬到干草上。赛金凤点燃油灯,检查伤员的情况,眉头紧锁:“情况不好。子弹还留在肺叶里,必须取出来。”

“你能做手术?”陈箭问。

“学过一点。”赛金凤打开一个铁皮箱子,里面是简易的手术器械——手术刀、镊子、缝合针线,都用酒精泡着,“在天津时,跟一个法国医生学的。后来在军统,又受过战地救护训练。”

陈箭看着她麻利地准备器械,消毒,铺巾,动作专业得不像个戏子出身的人。这些年,她真的变了很多。

“你出去守着。”赛金凤说,“手术需要安静,不能被打扰。”

陈箭点头,提着枪走出树洞。雾气还没散尽,松林里静得可怕,连鸟叫声都没有。这种安静不正常,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他在树洞外找了个隐蔽位置,靠着一块石头坐下,检查枪里的子弹——还有八发。不够,如果真遇到敌人,这点子弹撑不了多久。

腿上的伤疼得厉害。他解开裤腿,发现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伤口周围红肿发炎。他拿出林素秋给的药包,用牙咬开,把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,再用干净绷带重新包扎。

药粉有股刺鼻的气味,但敷上后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。陈箭靠在石头上,闭上眼睛,想休息一会儿。可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。

老王的死,林素秋的失踪,赛金凤的出现,还有那个重伤的交通员……这一切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。但他隐隐觉得,这些事背后,有一条线串着。只是那条线太隐蔽,他还没抓住。

树洞里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,还有赛金凤偶尔的低语,像是在鼓励伤员。陈箭想象着里面的情形——昏暗的油灯下,赛金凤专注地切开皮肉,取出子弹,缝合伤口。那个曾经在戏台上唱《贵妃醉酒》的女人,现在在深山老林里,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手术。

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。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树洞里的动静停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赛金凤走出来,脸色苍白,满手是血。

“怎么样?”陈箭问。

“子弹取出来了,但失血太多,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。”赛金凤在洞口的水坑里洗手,血水染红了一片,“他昏迷前说了几句话,可能有用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他说,情报在鞋底夹层里。是关于日本人下一次扫荡的具体计划,还有……”赛金凤顿了顿,“还有一份名单。”

“什么名单?”

“抗联内部可能被渗透的人员名单。”赛金凤擦干手,看着陈箭,“他说,这份名单是李工通过特殊渠道送出来的。李工怀疑,他身边的人有问题。”

陈箭心里一沉。李工身边的人?那范围就大了。孙铁锤、周大夫、老邢,甚至赵文渊……

“名单在哪?”他问。

“我取出来了。”赛金凤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很小,浸满了血,“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
陈箭接过油纸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,纸上有几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就的。他凑到光线下看,越看心越沉。

名单上有五个名字,其中三个他不认识,但有两个他认识——一个是吉东抗联第三支队的副队长,姓刘,他见过一面;另一个,居然是周大夫。

“这……”陈箭抬头看赛金凤,“周大夫?怎么可能?”

“我也觉得不可能。”赛金凤说,“但这份名单是李工送出来的,以他的谨慎,不会无的放矢。”

“也许有误会。”

“也许。”赛金凤不置可否,“但我们现在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那些抗联的兄弟。”

陈箭握紧了名单,纸的边缘割得手心生疼。周大夫……那个一路照顾他,救了他命的周大夫,会是内奸?

他不信。但理智告诉他,在这种时候,谁都不能全信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赛金凤。

“先把他救活,问清楚。”赛金凤说,“然后,根据情报制定对策。日本人这次的扫荡规模很大,如果抗联没有准备,损失会很大。”

陈箭点头。这是当务之急。不管内部有什么问题,先把外敌打退再说。

“你饿吗?”赛金凤突然问,“我带了干粮。”

她回到树洞里,拿出两个窝头和一小块咸菜。两人就着凉水,默默吃着。窝头很硬,咸菜很咸,但总比饿肚子强。

“这些年,”陈箭突然开口,“你是怎么过来的?”

赛金凤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:“还能怎么过?一天天熬呗。从天津到武汉,从武汉到重庆,再从重庆回到东北。像条丧家之犬,到处跑,到处躲。”

“为什么回东北?”

“因为这里最需要人。”赛金凤说,“也因为……你在这儿。”

陈箭手里的窝头停住了。

“别误会。”赛金凤别过脸去,“我不是为了你回来的。只是觉得,你在的地方,总有点希望。你这人,运气不好,但命硬,总能活下来。跟着你,也许我也能活久点。”
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陈箭听出了背后的重量。这些年,赛金凤一定吃了很多苦。一个女流之辈,在乱世里挣扎求生,还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,其艰难可想而知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突然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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