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重重迷雾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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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金凤转过头,看着他: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当年在武汉,我不该……”
“不该什么?”赛金凤打断他,“不该拒绝军统的改编?不该跟我分道扬镳?陈箭,你没做错。如果当时你答应了,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具尸体,或者一条走狗。你选的路是对的,只是太难走。”
陈箭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,只有松涛声在耳边回响。
“素秋她……”赛金凤突然提到林素秋,“这些年,一直跟着你?”
“没有。”陈箭摇头,“她在战地医院工作,我们很久没见了。这次在吉东,是意外重逢。”
“意外?”赛金凤笑了,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。她肯定是听说你在这儿,才申请调过来的。”
陈箭没否认。他知道林素秋的心意,但时局如此,个人感情只能往后放。
“你还爱她吗?”赛金凤问得直接。
陈箭被问住了。爱?这个字太奢侈,也太沉重。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,谈爱是件奢侈的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我只知道,希望她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也希望她好好活着。”赛金凤说,“虽然我恨过她,恨她抢走了你。但后来想明白了,不是我抢走了她,是你选择了她。而她……确实比我更适合你。”
陈箭想说不是这样的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有些事,越解释越乱。
“金凤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等战争结束了,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战争结束?”赛金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陈箭,你还相信战争会结束?”
“总会有结束的一天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赛金凤望向洞外的雾气,“如果真有那一天,我想回天津,重新开个戏园子。不唱戏了,当老板,收几个徒弟,把戏传下去。”
很简单的愿望,但在这个时代,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。
“你呢?”赛金凤反问。
“我?”陈箭想了想,“找个地方,种几亩地,养头牛,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“跟林素秋一起?”
陈箭没回答。
赛金凤也没再问。两人继续沉默地吃着窝头,各自想着心事。
吃完东西,赛金凤回树洞照顾伤员。陈箭继续在外面守着。雾气渐渐散了,阳光从松针缝隙漏下来,在林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已经是中午了。
他靠在石头上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梦里,他回到了天津,坐在戏园子里,看赛金凤唱《霸王别姬》。她穿着戏服,水袖翻飞,唱到“汉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声”时,突然转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泪。
然后戏园子着火了,火光冲天,人群尖叫逃散。他想冲上台救她,但腿动不了,低头一看,腿断了,血流了一地……
陈箭猛地惊醒,冷汗湿透了后背。太阳已经偏西,他睡了至少两个时辰。
树洞里很安静,没有声音。他心头一紧,握紧枪,轻手轻脚走进去。
油灯还亮着,伤员躺在干草上,呼吸平稳了些。赛金凤靠在洞壁上,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枪。她的脸色很疲惫,眼窝深陷,这些年她一定没睡过几个好觉。
陈箭轻轻走过去,想给她盖件衣服。但刚靠近,赛金凤的眼睛就睁开了,枪口瞬间指向他。
“是我。”陈箭说。
赛金凤松了口气,放下枪:“几点了?”
“快傍晚了。”陈箭说,“你睡会儿,我来守夜。”
“他情况稳定了,但还在发烧。”赛金凤揉了揉太阳穴,“我得去弄点消炎药,存货不够了。”
“去哪弄?”
“山下有个村子,村里有我们的人,藏了些药品。”赛金凤站起来,“你在这儿守着,我天亮前回来。”
“太危险了,我去。”
“你腿不行。”赛金凤不容分说,“而且你不认识路,也不认识人。我去最合适。”
陈箭还想争,但赛金凤已经收拾好东西,准备出发了。
“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,”她在洞口停下,回头说,“你就带着他往东走,十里外有个猎户小屋,那里安全。记住,别等我。”
陈箭心里一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做这行的,每次出门都可能回不来。”赛金凤笑了笑,“陈箭,保重。”
她转身钻进林子,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陈箭站在洞口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想追上去,但腿上的伤,还有洞里昏迷的伤员,都让他不能动。
天很快黑透了。陈箭点起油灯,守在洞口。林子里传来各种声音——风声、虫鸣、偶尔的野兽叫声。每一声响动都让他紧张,握枪的手心全是汗。
半夜时分,伤员醒了。
他咳嗽了几声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陈箭赶紧过去扶住他:“别动,你刚做完手术。”
伤员看着他,眼神迷茫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抗联的,陈箭。”
伤员眼睛亮了:“陈队长……我认识你……名单……名单……”
“名单在我这儿。”陈箭拿出油纸包,“你说,这名单怎么回事?”
伤员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:“李工……李工让我送出来的……我们内部……有鬼……周大夫……周大夫是……”
“周大夫是什么?”
“周大夫是……”伤员话没说完,突然瞪大眼睛,看向洞口。
陈箭猛地转头。
洞口站着一个人。
背着光,看不清脸,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,手里端着枪。
“陈队长,”那人开口,声音很熟悉,“把名单交出来,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
陈箭慢慢站起身,枪握在手里。他认出了这个声音。
是周大夫。